言语间,夏遇安一双潋滟凤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风无碍。
“不至于吧?”座中有人存疑,“玄门中人哪个不是深明大义,岂会干这种昧着良心的龌龊之事?!”
夏遇安冲风无碍隐晦一笑。
“但若此人,本就出身于艽疆,且大受寿比人的裨益呢?出于某种报恩的心态,是否就合乎情理了?”
听到这里,风无碍的心弦骤然为之一紧,虽不明夏遇安的用意,但她预感此举必是冲她而来。
紧接着,她又听到有人顺势接过话头。
“经夏兄这么一分析,似乎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区区一介玄门弟子,相较整个万仙盟之力微不足道,对局势之影响,亦微乎其微,即便愿以一介仙身,为寿比人冲锋陷阵,在盘龙尊者面前,也断然放肆不起来!”
“是矣,是矣!”座中之人一阵附和,又是连番举杯痛饮,转眼一锃酒便见了底,刚欲呼来酒侍,却被魏紫妩自告奋勇抢了去。
然风无碍的注意力,只在夏遇安身上,光顾着盯他一言一行,全然忘了周遭的变化。
显然,夏遇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愈发笑得肆无忌惮。
他将手中杯放下,连声音都沾上几分酒气。
“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譬如——混迹于我等巡游小队之中,暗中将迁徙路线提前透露,那神行军在中途稍加埋伏,岂非就等同于瓮中捉鳖?再者,此举无形之中,又泄露了磷疆各处军力布防之强弱,避强而击弱,岂非令神行军永立于不败之地?”
此时,魏紫妩面带喜色归来,方一落座,左右便响起一阵,后知后觉的惊呼。
“巧了,这不正是当下,我等所经历之情形么?!”
紧接着,又是一通抱怨。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难测,想不到竟叫奸贼混进了万仙盟!”
“可不么,”风无碍蓦然接话,“要我说,此人就该千刀万剐!”
夏遇安闻言,回以她蛊惑一笑,反手就给风无碍新添了一杯酒。
递到她的跟前,谆谆善诱:“此乃磷疆特产酪浆,风味独特,请风女修尝尝可合口味?”
一旁的魏紫妩见状,也推过备好的杯子,劝柳澹尝一尝。
一时间,耳边皆是劝饮之声,居心昭彰。
好在,夏遇安也不勉强,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听闻万仙盟的几位尊者,亦注意到了此间蹊跷,有意彻查一番,届时,便可知你我身旁所坐之人,是敌是友。”
瞬间大快人心,座中之人争相表态。
“要我说啊,就该查,查得好,查得妙!出巡以来,总觉得干啥啥不顺,现在想来,正是这杀千刀的在背后使坏!”
“正是,正是!”又是一迭声应和。
风无碍却无暇它顾,只盯着眼前的杯子犯愁。
喝了嘛,夏遇安心怀不轨,谁知他会使什么法子来暗算自己?
不喝嘛,瞧这势头,马上又要新一轮乘兴碰杯,众人皆举,她总不好置之度外。
怎么办?
怎么办?!
……
一时间,生平所有经历,在脑海里轮番上演,最后,风无碍决定用最淳朴又直接的方式——将桌子掀了,那就谁都别想喝了!
于是,她低头,托着木台暗中使力。
耳边还分心,听夏遇安在那边鬼诌。
只闻一阵喧哗过后,他又状似惋惜道:“只是同这细作合谋之人,恐怕就要遭殃了。”
“此话怎解?”马上有人来了兴致。
“你猜,若是万仙盟怪罪下来,那蓬厘族长会将谁交出来?常言道一族不可动摇,可一村还不好拿捏么?是以啊,那倒霉催的村子,可就惨咯!”
当即,一股怒火充斥心间,听到这里,风无碍已经可以百分百地肯定,夏遇安那厮所指,定然是献羊村与自己,一想到长久以来,他躲在暗处,无所不用其极地构陷献羊村,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由此派生的戾气,使她将桌面倾力一掀——
再掀——
可惜没掀起!
密切关注着风无碍举动的夏遇安,以一股更强的灵力,压制了她的动作。
且在破悉了她的小心思后,恶意调侃:“风女修怎地一直瞧着桌下?”
风无碍差点没把一口大牙咬碎,抬起头来,含恨反击。
“夏仙君风华绝代,令人不敢直视!”
瞬间,了解夏遇安为人的无极宫弟子,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