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便叫叶观林,死死记住了这位,从昔旧蓬厘族长的亲兵护卫首领,一跃成为权倾艽疆的齐人族师唐泊来。
如今,七分的凉薄,多了三分狞笑,吩咐着紧随其后的面具人。
“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的孙子冯蝉挖出来!他手上有证据,一旦叫万仙盟得去,你、我性命不保!”
“喏——”摔地上的面具人,也及时爬了起来复命,又邀功似地补充道,“背后尚有另一人,该如何处置?”
顷刻间,叶观林全身血液倒流,暗怪自己大意,以为藏在暗处,就能全身而退。殊不知,人家一介高阶修士,又岂会察觉不出气息?!
一时间,他将军营内见过的死法,在大脑里迅速过了一遍,发觉心中最难以接受的,竟是生怕连累了献羊村。
大气不敢出之下,只听那族师唐泊来,轻蔑一笑。
“不过是区区游兵散卒,掀不起什么风浪,倒不如留他一命,为神行军效力,若胆敢走漏半点风声,夷平一姓!”
自此,叶观林便自知深陷泥淖,再不敢向献羊村,捎回只字片语。
至于那惊心动魄的一夜,更是被他深深掩埋在了心底,只在像如今这般,夜深人静之时,一人独处之际,才敢拿出来,诚惶诚恐地细细咂摸。
他揣测过那老者的身份;
也揣测过族师杀老者的动机;
甚至连万仙门与万仙盟之间,是否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牵连,也反复推敲过……
只是,种种揣度,如人行夜路,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直至今日白昼,他遇见风无碍,方知身陷怎样的囹圄。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他不曾接任献羊村村长之位,恐怕早已凭着一腔热血殉道,但是如今,他身后背负的,不再是自己一人的性命,而是整个献羊村上百条人命。
他无法一走了之,更不能一走了之!
炭火渐熄,余温犹在。
前方大营的动静,惊扰了叶观林的思忆,只听一阵嘈杂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低呼。
“卧槽,什么东西咬人?!”
“卧槽!是沼虱——”
“不好!有……”
叶观林凝神几息,又将外界之事,置之脑后,反手拨了拨跟前,几欲熄灭的零星炭火。待火星重燃,将手中不知道反复翻看了多少回的纸团,一股脑丢了进去。
“托小风的福,如今咱已是伤兵,再也无须干那昧着良心的事!”
叶观林微笑着,看小纸团在火中伸展,蜷缩,化为灰烬。
此刻,前营的骚动仍在持续,伴随着时不时的摔落声。
这使叶观林,又想起了白日里,与风无碍重逢的那一幕,霸气的大毛锥,英武的姿势,神采奕奕地立在光束里,真是叫人为她感到欣慰。
她选对了路,也闯了出来。
只是还不够!还不够强大到,足以对抗一疆一族,甚至极有可能……是颠覆半个玄门的势力!
是以,叶观林宁可将真相烂死在腹中,也好过搭上她无谓的牺牲。
“小风啊……就该像风一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此时,外界的嘈杂已歇去,叶观林也逐渐进入梦乡,浑然不知,在离他不足十丈的大营内,将士们早已身首异处,血流遍地。
……
天光乍现,重障万里。
虽已日出东方,但身处磷疆最底层的丛林,受到其上郁郁沉沉的浮台、山石遮蔽,仍似身处冥夜般晦暗。
早起的领队,迟迟未见部下起身。
乍然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是庞奕!是狗娘养的庞奕!!老子要生剐了他!!!”
旋即,以郭昧为首的这支,神行军前锋游击排陈队,便与前来会合的游击调度军传檄,清点残兵余卒,怀着满腔怒火,直向庞奕遁去的痕迹,追踪而去。
而远在十里外的风无碍、柳澹、魏紫妩、朱西夜、何三元五人,很快便被彻夜未归的蒙眼翼人青年,与其一干好友,匆忙赶来告知。
“仙君,仙君,寿比人的神行军又追来了!”
“什么?!”
五人小队眉心一皱。
“不过是稍微同他们过了几招,又不曾伤他们分毫,怎么像个怨鬼似的,紧追不放呢?”
“别说那么多了,快撤吧!”
蒙眼翼人的好友招哙,指着远处一排排,“嗖嗖”飞天的火箭,一块块熊熊燃烧的火石,一群群翅膀冒烟,仓惶四窜的翼人,焦急催促。
“好罢,好罢!”
五人小队轻叹,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将酝酿了一夜,撇下蒙眼翼人青年的由头,暂时按下不表,火急火燎地带领着,这群青屏栅的老幼病残,向更北的方向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