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逢雨天，但周末的银座依旧人来人往，雨丝斜斜织着，把商场的玻璃幕墙晕成一片朦胧的水色。
凛坐在商场的咖啡店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高耸的落地窗。昨晚白马探打电话约她今日出来选购舞会所需要的礼服，正好凛确实没有这一类的衣服，便欣然应允。
但昨晚在电话挂断之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马探却突然询问起凛当天所穿衣服的颜色，凛没仔细想，便随口答道：“棕色吧？”
“好，我知道了，明天见。”凛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白马似乎轻笑了几声，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就在凛沉浸在思绪中，琢磨昨天白马那句话的用意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她回头就撞进白马探含笑的眼眸里，他手里拎着个印着精致蝴蝶结的纸袋，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白马探略带歉意地说道，“听说附近有一家巧克力甜品很有名，我就想着去排队给你买来，没想到多耗了一些时间……你没等急吧？”
浓郁的巧克力香透过纸袋涌入凛的鼻腔，虽然甜品很诱人，但提着甜品的人明显更能吸引凛的注意力，她咽了咽口水，将目光落在笑嘻嘻的白马探身上。
只见他身穿棕色休闲外套，外套的质感看起来柔软又清爽，搭着米白色长裤，少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疏离感，倒像是把阳光下的暖意都裹在了身上。而且这颜色……分明和自己身上的棕色针织长裙是同一个色系，连深浅都像是精心比对过，一眼望去，像极了成套的情侣装。
在凛的印象里白马很少穿这种休闲类的衣服，他的这身打扮衬得他与平日里相比，更有男高的青春活力，对凛来说还比较新鲜。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电话，还有他挂断前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原来他特意问衣服颜色，是打的这个主意？
“你……”凛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了壳，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他手里的纸袋，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甜品买了什么？”
白马探像是没察觉她的愣神，顺势在她对面坐下，把纸袋推到她面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是这家店招牌的巧克力蛋糕，还有两杯热可可。想着雨天冷，喝点热的舒服。”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自然：“说起来，我们今天穿的颜色还挺像的，是不是很巧？”
凛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白马带笑的眼睛里，那里面明晃晃的故意藏都藏不住。她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巧合？我看你是蓄谋已久吧，白马同学。”
“哦？被发现了？”白马探也不否认，反而笑得更坦荡了，“谁让你穿棕色这么好看，忍不住想跟你搭个伴而已。”
“油嘴滑舌。”凛如此说道，脸上的笑意却不减。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巧克力的甜香混着咖啡的醇厚在空气里弥漫开。凛看着眼前这个褪去精英感、多了几分少年气的白马探，心里那点因等待而起的微词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被他这份小心思悄悄勾起的暖意。
事实证明白马探的小巧思确实效果显著，在两人前往礼服店的路上，不少行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们俩——同色系的穿搭，同为混血儿的出色外貌，远远望去倒是相配得很。显然白马探也察觉到了别人的各色目光，他微微得意地侧过头，眼神明亮地看向凛，又偷偷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当然白马探的小动作也没有逃过凛的眼睛，瞟了一眼身边意气风发的棕发少年，她唇角弯了弯，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礼服店的灯光是柔暖的香槟色，将挂在衣架上的裙摆映得像一汪流动的月光。凛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水蓝色的纱裙勾勒出流畅的腰线，裙摆上细碎的水钻随着动作闪闪烁烁，像揉碎了的星光。
“会不会太隆重了？”凛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件礼服裙是白马探极力推荐的，她指尖划过颈侧，总觉得露出来的肌肤有些空落落的，“我们只是去参加迎新舞会而已。”
白马探就站在不远处的沙发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西装翻领上，当他的目光落在凛身上时，顿时便移不开分毫。
“我倒不这么认为，”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视线从裙摆移到她颈间，“虽然不能太出风头，但总不能让人低看了去。”
白马探说着起身走近，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凛下意识想退半步，后腰却轻轻撞上了试衣镜的边缘，退无可退。她抬眼，从对方的红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很完美。”白马探垂眸说道，目光温柔地扫过凛微微发红的耳尖，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美，“就这件吧。”
“别光顾着说我啊，你选的怎么样？”凛有些慌乱地别开对视的目光，试图岔开话题。
“还没选好。”白马探懒洋洋地回答，“要不你帮我看看？”
面对白马的理直气壮，凛轻叹一口气，转身走向男装区。她在一众西装里挑挑选选，最终在一身钴蓝色西装前停下脚步，她拿起衣架将西装放在白马身前比划，挑眉道：“要不试试这件？这件颜色和我裙子倒是挺配的。”
“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白马探笑着接过那件钴蓝色西装，转身进了试衣间。不过片刻，他便推门出来，钴蓝色的西装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修长，领口处随意系着的领带添了几分慵懒，与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不同，却更显俊朗。
凛看着白马走到镜子前，抬手理了理袖口，红眸在镜中与她的目光相遇，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你的眼光果然不错。”
“是衣服衬人罢了。”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穿这身确实好看。
凛瞟了一眼白马颈部松散的领带，此时白马正对着镜子调整衬衫领口，他指尖刚触到领带结，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别动。”
凛走上前，温热的指尖轻轻拨开他的手。她的动作很轻，却很专注，拇指抵住领结下方的褶皱，食指和中指顺着领带的纹路向上捋，将那点不服帖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白马微微低头，视线里满是凛浅棕色的发丝，鼻尖还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他感到自己的心脏骤然一跳，目光游离地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穿衣镜。镜中倒影出两人亲密的身影，宛若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领带的丝绸在指尖滑过，带着微凉的触感。凛的动作不算熟练，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扫过，引得白马探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好了。”凛抬头，撞上白马看过来的目光，眼底漾着点促狭的笑意，“这样才像回事。”
其实凛刚才并没有想太多，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她身边的白马夫妇还是后来的凯文与母亲，他们都有这样的温情时刻。而且之前凛也没少帮白马探整理领带——英国私立学校校规十分严格，可青春期的男孩总是会活泼好动些，连家教严格的白马探也不例外，这不免让比白马大一岁的凛多操了一些心。
所以当凛看到白马探的领带便下意识地上前帮忙整理了，等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察觉有些不妥。几年过去，白马探不再是之前的毛躁小子，个头也从之前的与她视线平齐变成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到这时凛才真正意识到时间带来的改变，她自嘲地笑了笑，她总认为白马需要自己照顾，可在不知不觉中，白马探俨然长成了成熟稳重的少年侦探，现在要照顾的人也变成了她自己。
白马抬手碰了碰领结，触感挺括，带着凛指尖残留的温度。经过刚才凛那一通无心的撩拨，白马的心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平静了，他眼珠转了转，最终目光在凛颈间停顿了两秒，忽然转身走向旁边的饰品柜台。
“少了点东西。”他语气自然，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玻璃柜台里的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白马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条——双层珍珠的锁骨链不失温雅，链条中间缀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切割得极为剔透，倒是凛眼睛的颜色极为相称。
店员打开柜台取了出来，刚想帮凛戴上，白马探却摆摆手道：“我来吧。”
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就在耳后，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让她瞬间绷紧了脊背。链条贴着她的肌肤滑下来，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战栗，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颈侧，像羽毛轻轻搔过，引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咔嗒”一声，搭扣扣上了。他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肌肤，像是在确认项链是否戴稳。
“好看吗？”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有点发飘。蓝宝石贴着锁骨，和她裙摆的颜色恰好呼应，却又比裙摆更亮眼，像是在她身上落了颗星星。
“嗯，”白马探从镜子里看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更深些，他拖长了调子，视线在她颈间流连片刻，才慢悠悠地移开，“和你很配。”
“请你帮我把礼服和项链都包起来吧。”白马探直接招呼导购员，准备掏出银行卡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