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会议室的灯光亮如白昼,将深夜的疲惫与紧张暴露无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味道,以及一种无声的、高度集中的压力。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散落着厚厚的打印资料、连接着多个显示器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写满复杂符号和关系图的白板。
陆延舟、沈墨卿、技术总监宋工、安保部负责人,以及另外两名核心调查组成员围坐在一起。
气氛凝重,但不同于之前泄密事件刚爆发时的恐慌与猜疑,此刻更多了一种目标明确的、沉潜下来的专注。
陆延舟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但下达指令时,目光会不时掠过沈墨卿,
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更带着一种将重要砝码压上赌桌后的、不容回头决绝。
他将沈墨卿纳入核心团队的决定,无疑在内部引起了一些波澜,但凭借他绝对的权威,无人敢公开质疑。
此刻,
所有人都被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必须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刺。
沈墨卿坐在陆延舟的右手边,面前摊开着她的专用笔记本和一台高性能的便携式工作站。
她的神情专注,眼神锐利,仿佛已经将所有的个人情绪都剥离出去,只剩下纯粹的职业素养和解决问题的决心。
陆延舟那句“我信你”和“我们现在是同盟”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副无形的枷锁,
让她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到这场为自己正名、也为公司止损的战斗中。
“开始吧。”
陆延舟言简意赅,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宋工,先详细梳理一遍‘幻影’模块数据从生成到封存的所有节点和接触人员,不要放过任何细微的异常。”
“是,陆总。”
宋工推了推眼镜,开始在大屏幕上展示复杂的数据流图谱和权限日志。
他的讲解专业而细致,试图从技术层面还原数据可能被窃取的路径。
沈墨卿凝神听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记录着关键信息,同时在自己面前的资料上做着标记。
她没有急于发言,而是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先熟悉猎场的每一寸土地。
时间在枯燥的数据和术语中缓缓流逝。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愈发深沉。
会议室里,只有宋工讲解的声音、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针对某个细节的提问声。
陆延舟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提出几个一针见血的问题,直指技术逻辑中的薄弱环节。
他的思维缜密,对技术细节的理解程度远超一般的管理者,这让沈墨卿再次确认,
他能执掌这家科技公司,靠的绝不仅仅是资本和运气。
当宋工讲到核心代码库在一个月前,也就是沈墨卿团队获得临时权限前后,
经历过一次例行的安全加固和日志系统升级时,沈墨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宋工,”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略显疲惫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把这次日志系统升级的具体时间点,以及升级前后三天的所有访问记录,
尤其是非核心时段(比如深夜)的、来自内部固定IP段的访问,单独筛选出来,做一个对比分析。”
宋工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沈总监,这次升级是计划内的,而且升级后系统运行稳定,日志记录也没有中断……”
“正是因为没有中断,才可能有问题。”
沈墨卿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系统升级期间或前后,往往是安全策略和日志记录规则可能存在的短暂‘模糊地带’。
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点,利用我们对新日志规则尚未完全熟悉的空档,
或者利用升级脚本本身的某些未公开接口进行了操作,很可能就会留下一些被常规排查忽略的痕迹。”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陆延舟脸上,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的光芒,才继续说道:
“而且,内部固定IP段,意味着操作者很可能就在公司内部,甚至拥有一定的网络权限,
这能完美解释为什么外部入侵的痕迹被抹得如此干净,却‘恰好’留下了指向我们外部合作团队的明显线索
——这太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误导。”
她的分析角度刁钻,跳出了常规的技术排查思路,引入了近乎于刑侦的思维。
投行出身的她,经历过太多复杂的商业调查和尽职调查,对于数据造假和痕迹伪装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陆延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对宋工沉声道:
“按沈总监说的做,立刻调取相关数据。”
“是!”宋工不再犹豫,立刻和技术团队一起操作起来。
会议暂时中断,等待数据分析结果。
有人起身活动身体,有人去续咖啡。
沈墨卿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捏了捏眉心。
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无声地推到了她的手边。
沈墨卿微微一怔,抬头看去,只见陆延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也端着一杯同样的咖啡。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还在忙碌的技术团队身上,仿佛那杯咖啡只是随手之举。
“谢谢。”
沈墨卿低声道,端起杯子,温热的感觉透过瓷壁传入掌心,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
咖啡很苦,没有加糖也没有奶,正是她习惯的口味。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或许是之前某次加班时留意到的?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她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你的思路很特别。”
陆延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是公事化的语气,但少了之前的疏离。
“只是换了个角度看问题。”
沈墨卿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让她精神微微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