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嘀嗒……”
有什么东西,从棚顶瓦砾木梁之间的缝隙中,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破碎,积聚,最终汇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洼,散发出浓重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姬冶秋抬头看向房间的棚顶。
那是血,浓黑的血,正不断地向下滴落。
一声一声,像是催促着时间的更漏一般。
冥陲镇很冷。
冷到滴水成冰,冷到一年四季,有三季半都是冬天,余下十五天为春,十五天为夏,十五天为秋。
而这四十五天的三季更替,通常是在七八月份。
现在还不到五月,正值冥陲镇的寒冬。
这么多的血,融化冰雪,洇透屋顶,落在姬冶秋的房中。
那一定是,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而且,他们的死状必定相当残忍。
正魔两边现在正是各怀鬼胎的“蜜月期”,谁能不顾契约的束缚,如此手段残忍的杀这么多人?
姬冶秋想到一个名字,她刚才在楼下刚见过这个人,是一个她非常讨厌,连名字都不愿提起的人。
而这个名字,江沽月也想到了。
但她不确定,因为她没看见那个人。
姬冶秋感叹道:“正魔契约都不放在眼里,不会是天魔二十四宫的人吧?”
江沽月:“……”
江沽月沉默一秒。
“应该不是来杀我的。”她淡淡道:“也许他们也是为了这里的秘境而来的。”
姬冶秋细眉一挑,没想到这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想起自己与人初见时,她确实在被天魔二十四宫追杀,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嗤……”姬冶秋调侃道,“沽月说得有理,肯定不是来杀你的,我们一路隐秘,他们应该不知道你也来此。”
“但是今天过后就不一定了。”姬冶秋感叹。
唉……和沽月相依相偎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不碍的。”江沽月道。
“也是,我总归是不会放你俩开我身边的。”姬冶秋点头道。
江沽月闻言却是沉默。
她撑起上身,浓密而柔亮的黑色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也被向上抽离。
她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姬冶秋,清透的眸中一片决然的冰冷,却又有着些许动容。细白骨瘦的手默默攥紧,连手背上的筋络也随之凸起。淡粉色的唇瓣轻轻抿在一起,形成一条平直的线。
如果,来的真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那么,她和姬冶秋,恐怕都在劫难逃。
她清楚姬冶秋的实力,但更清楚那人的残忍。
“若是……”江沽月的声音异常平静,是在刚刚那一瞬间,深思熟虑过的平静。
“什么?”姬冶秋看向江沽月,唇畔还带着笑。
“天魔二十四宫追来,若……你我不敌,你定要……弃我先逃,若是我侥幸存活,必然会去寻你,若是我死了,轮回转世,我也……”
江沽月每说一个字,姬冶秋唇角的笑容就淡去一分。
直到完全消失成冷漠的直线,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江沽月的自说自话。
“江沽月。”她叫她的名字。
“你未战先降了?”姬冶秋捧起她的脸,狭长的凤眸,第一次在江沽月面前,变得那样冷冽,“不可能,江沽月,你想都别想。”
“不论是死,还是离开我身边,都不可能。”姬冶秋一字一句,强迫江沽月看着她的眼睛,不容她拒绝,也不容她逃避。
江沽月对上她的视线,黑琉璃一般的眼眸,汹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唯一能看懂的,就是深埋漆黑之下,即便微不可察,却依旧能够刺痛她双眼的悲伤。
琥珀一般浅棕色的瞳孔轻轻颤动,她握住姬冶秋的手,将脸埋进她冰凉的掌心。
这个人,这个叫冶秋的人,竟会为了自己而感到悲伤吗?
这人就这么一直一直,都无比坚定地选择着自己。
即使自己所言的初衷,是不想连累她。
可如今,对上那双坚定的眼眸,她再说不出让姬冶秋放弃自己独自离开的话。
因为那太像辜负。
她无法辜负姬冶秋。
陌生的情感涌满整颗心脏,江沽月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觉得疼。
不是受伤的那种尖锐而强烈的刺痛,而是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握住,那种阵阵窒息的钝痛,闷闷的,防护呼吸也随之受阻。
“对不起……”江沽月的语气有了一丝颤抖,“我不该说那些话。”
姬冶秋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你当然不该说这样的话,如果再有下次,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江沽月连忙抬头看她:“不要。”
姬冶秋明知故问:“不要什么?”
江沽月连忙凑上前,讨好似的握住姬冶秋的衣角,急道:“不要生我的气,我再也不会那么说了。”
姬冶秋见人认错态度良好,心里的气已经散了大半,但还是开口逗她:“可是我现在还是有点伤心,我的沽月,想在危难时刻独自面对……”
她又何尝不知江沽月心中所想?只是这种自我牺牲的习惯不好,要改掉。
江沽月讷讷问她:“那,那怎么办?”
幽幽骨笛声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
如泣如诉,哀转久绝。
和着窗外狂风呼啸肆雪敲窗的声响,显得分外凄凉。
姬冶秋看向房顶,听见那似是不甘寂寞的低声,轻轻一哂。
有些闲事姬冶秋是不想管的,但有人的行为,又实在太不把她这个房间主人放在眼里了。
她不许有人比她还要嚣张。
“不如沽月小小地补偿我一下?”
“好……”江沽月闻言睫毛轻颤,有些茫然地看向姬冶秋。“怎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