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涂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不小心将血甩得到处都是。
“悠仁能直接碰到我的血!”
在粉发少年帮血涂清理滴到地板上的血迹时,红色的液体透过毛巾弄脏了他的手指,然而虎杖悠仁只是平静地走到水池旁将血迹冲洗干净。
“血?你的血怎么了吗?”虎杖悠仁看了看接触到血迹的手指,除了因为冲洗冰水而被冻得微微泛红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问题。
“我们九相图的血液都是有毒的,虽说悠仁你和我们一样混入了加茂宪伦的血脉,但你毕竟是纯粹的人类,不像我们......”坏相靠在厨房门口,他的着装打扮一向很大胆,但因为九相图不是完全的咒灵,他们能被非术师看见,也能被电子设备记录下来,所以坏相和血涂一般不会选在白天出门。
虎杖悠仁关上了水龙头。这间房子里的设施比起它所在的位置来说有点太过老旧,不过会为了关不严实的水龙头或者短路的灯泡为难的大概只有虎杖悠仁了。
管道尽头滴落的水珠打在水槽里,汇入更大的水渍中,流入了下水道。
毒。人类本不应该对来自咒胎九相图的毒素有任何抵抗能力,可虎杖悠仁却拥有这样的特异体质,甚至能够让他抵抗来自诅咒之王的剧毒咒物。可这样的“异常”就能够断言他并非人类吗?对九相图们而言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坏相抱着手臂,全黑的眼睛凝视着虎杖悠仁的背影。少年因他的话而呆立原地沉默地思考着。虎杖悠仁与胀相因为不同的原因,纠结着相似的问题。坏相和血涂其实并不怎么在乎那些,但是胀相觉得他们会在乎,会为了找出一条“不会让弟弟们太过痛苦”的路而独自奔走在未知的前路上。
坏相反倒看得更清楚一些。不论是选择“成为”咒灵还是“成为”人类,只要还继续前进着,就绝对无法避开那些痛苦的事。无非是哪一方走得更轻松,可选了路,若用“幸好走了轻松的那一条”来安慰自己,真的能够得到支持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吗?
“你们都太善良了,所以才会为了寻找最优解而痛苦地思考,”坏相叹了口气,“我们是家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站在彼此的身边......这样相互支持、相互爱护的路,不才是‘最简单’的那一条吗?”
客厅里,坐在血涂身旁的胀相双手交握,在弟弟的笑声中垂头不语。
虎杖悠仁搭在水池边的手攥拳。
“......我出去一下。”
他迅速地换了衣服,庆幸自己还没有开始热便当,急匆匆地出了门。
明天是乙骨忧太的生日。
像他一样深夜外出的人在这片街区并不常见,这里虽然在新宿,但与热闹繁华的歌舞伎町之类的地方相比安静得有点过分。公寓楼里大多都是早出晚归的上班族或者常年宅家的蛰居族,偶尔会有晚上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路灯的杆子大吐特吐的人。
虎杖悠仁下楼之后走入了无人的巷子,被他投喂过的猫咪走在院墙上与他同行,优雅地翘着尾巴。
离开大路后,就只有两侧的民居门前亮起的小灯能散发出微弱的光,与月光共同照亮小巷。初春的夜晚仍带着点冬天未褪的寒意,虎杖悠仁捧着手机,荧光打在脸上,让他的视线出现了一丝恍惚。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手指悬在那里,将落未落。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正蹲在路边等辅助监督开车来接他们。
“......”
他总是下意识地看向手机,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了狗卷棘的注意。
“大芥?”
乙骨忧太还不太熟悉和狗卷棘沟通的方法,不过他常说的饭团语倒是多少能够理解一些,这大概是在关心他情况的意思吧?
“......没事,不用担心我,”他只是想要遵从自己的预感放肆地期待一下,“比起这个,家入小姐有说那些......咒灵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狗卷棘定睛看了他两眼,最终摇了摇头。
他们下午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批奇怪的咒灵。并非它们的长相让乙骨忧太心生疑虑,在被击倒时口中发出的痛呼也不会让他手下留情,毕竟等级越高的咒灵语言能力越强,所以他原本没发现任何异常。
会喊痛,也会机械性地重复某些固定的词汇,直到它们倒下后彻底失去生机,乙骨忧太才留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本来被祓除的咒灵在死后很快就会彻底消散,可这次遇见的这几个咒灵却留下了尸体。
直到他们等伊地知洁高来到现场之后,那些尸体仍未出现应有的消失反应。
“五条先生还在出差,不过我已经联系上家入小姐,我得先把它们送回高专,”伊地知洁高飞快地拨打着电话,先后联系了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乙骨同学、狗卷同学,得麻烦你们稍微在这附近等一会儿,我让新田过来接你们。”
“麻烦你了,伊地知先生。”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帮忙将那些尸体搬上了后备箱和后排座椅,用外套盖住了它们仍在滴血的脸。
关上车门前,狗卷棘戳了戳他的肩膀,将手机屏幕摆到了他的面前。
“拍个......照片?五条老师怎么......”犹豫的话尚未说完,乙骨忧太骤然意识到了其中存在的悖论。
他的眼睛重新落回汽车后座被盖住的尸体上,感觉后脊发凉。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是乙骨和狗卷同学对吧?伊地知先生让我来接你们,”女性辅助监督指了指后座,“来上车吧!”
新田新叮嘱他们系好安全带,很快就出发了。
乙骨忧太将头靠着车窗,望向外面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接近高专的车程看起来就像这世界逐渐褪去了繁华的外衣,流露出苍白又荒凉的内里。
咒灵是不能被电子设备记录下来的。
他们回到高专的时候,家入硝子的解剖室正关着门,有冷白色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她的工作强度很大,显然现在并不是打扰她的好时机。乙骨忧太和同伴在宿舍门口分开,回到房间内之后却没有立刻打开灯。
他沉默地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脱掉外衣鞋子之后径直躺倒在了床上。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房间在月光中逐渐清晰。他打开手机,静静盯着屏幕上方白色的时间缓慢跳动着。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在数字归零的刹那,心跳震耳欲聋。
可是直到0变成了1,房间里依旧只能听到逐渐平静下来的悠长呼吸声。
乙骨忧太深深吸气。
下一刻,震动的手机和重新亮起的屏幕惊得他一口气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只能翻身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点开了收信箱。
颤动的视野中,他明明白白地看见了那几个字——
——生日快乐,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