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琦,你这是?”
“桓月,你来啦!”王筱琦揉揉发酸的手腕,“你不是说邕州布需要新奇的花样,别的我也帮不上你的忙,我想着画出些样子来,多少能帮帮你。”
“你邀我来邕州帮你,可是我好像什么都没帮到,还总是给你添乱。”
说着,王筱琦自嘲似的笑了笑。
姜桓月将一张张图稿看了过去,惊喜道:“筱琦,这些图样你是怎么想到的?”
图稿的画不复杂,但简洁又不失雅趣,用色大胆,透着返璞归真的鲜活气。
姜桓月脑中已经闪过了这些图稿的无数用途。
“我随祖母学过画,然后又自己琢磨了些,我还问过黄阿嬷,她们喜欢什么样的,应该能用上?”王筱琦摩挲着袖口,眉间怯怯。
“当然,再没有比这些更合适的了!筱琦你帮了我大忙!”姜桓月拿着图稿,越看越舍不得放下。
连着收到两个好消息,姜桓月心中的欢愉是一波接着一波,整个人仿佛走在云上。
王筱琦几次用帕子悄悄遮住嘴角,但终究还是挡不住溢出的笑意。
自此更是泡在了彩瑞坊。
州衙书房,姜桓月将户部送来的清单压在箱底,拿出一本空白折子,饱沾浓墨,在娟白的纸上落下了一行字。
放下笔,姜桓月释然轻笑,朝外提高声量:“来人,把折子送去官驿。”
折子发往了京城。
京城户部。
几个青袍小官正在分呈折子,当中一份封皮上“邕州别驾姜桓月”几个字露出,就立刻被人拿到了手上。
邕州的折子一直有人在等。
折子被送进一间暗室。
一绯衣官员接过,双手递给上首那人,“还是您高明,此计一出,姜桓月定是焦头烂额,如今定是哀哀祈怜?”
那人轻蔑一笑,接过折子,声音张扬:“若那姜桓月识相,就该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再多说几句好听的,也不是不能放过她。”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恣肆,只等着欣赏姜桓月在折子中苦苦哀求。
可折子打开,上面赫然只有寥寥四个字:邕州知悉。
“啪——”折子被摔落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好个有气的姜别驾。”
姜桓月非但没有求饶,还如此桀骜。
上首之人虽然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隐隐带上几分杀意,拖长声音,低低地说了句:“有的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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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彩瑞坊,一台台织机在匠人手中诞生,皆是杨金巧那日指给姜桓月的玄字三号。
杨金巧在里间教导众人纺线、织布,虽然神色冷淡,但全盘托出,不遗余力。
“除了手法,织布还讲究时辰,一般卯时最好,午时最差,卯时气湿,卯时气燥……”
“原来是这样。”其中一位年轻娘子顿悟,“我记得在正午织的布,不仅容易断线,还硬,我还以为是手艺不好。”
“可若只卯时织布,这织成一匹要等到什么时候?”徐妮儿不置可否。
“置一盆清水在屋内即可。”
徐妮儿不说话了,她佩服杨金巧,可看着杨金巧淡漠的脸,又总忍不住刺杨金巧几句。
众人方知织布还有这么多讲究。
在杨金巧的教导下,诸人各有收获,有娘子已经能够织出与杨金巧七分相似的布匹了。
有人在底下窃语,“这杨娘子就这么把自己傍身的本事都教出来了?她就不怕旁人学了去,她日后……”
“杨娘子面冷心热,为人赤诚,才不会计较这些。”说话的是白锦安。
“是啊,我们以前是误会杨娘子了,总觉得她不好相处。”那人面露惭愧,心头动容。
隔壁间,姜桓月领着匠人拼装好了织机,引众人过去。
见了崭新的织机,众人就吃了一惊,上手以后,更是久久不能回神。
姜桓月讨教众人,那人不是没有主意,只是不愿意与众人分享,打算在家中私下尝试。像她这般想的人,也不是少数。
没想到姜桓月直接将织机交予众人,杨金巧更是尽心教导。
这里面的桩桩件件,只要她们愿意,都可以代代相传,保子子孙孙富贵,可是她们却毫不设防。
众人既感激,又懊恼,望着两人,嘴中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们实在拿不出任何足以感谢的东西。
方才那位年轻娘子红着脸开口:“姜别驾,杨娘子如此慷慨,我亦愿将家传技法与诸位交流!”
“我也愿意!”
“我也是。”
好几位娘子附和。
“诸位,杨娘子不拘门户,主动传艺,是为邕州大计。”姜桓月看了一眼杨金巧平静的脸,又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揖礼,言辞恳切,“若邕州布传扬大夏,邕州将多一生计,人人皆可衣食饱暖。我代邕州在此谢过诸位!”姜桓月不会让众人吃亏的。
众人无敌自容,年轻娘子的脸爆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心里却不知不觉淌起热烈。
在姜桓月期待的目光下,彼此切磋交流,连杨金巧亦受到了些启发。
只是,有人分享,亦有人藏奸。
墙根下偷偷聚起了三四人。
为首的是陈家大嫂,她朝墙根吐了口唾沫,撇嘴道:“那都是一群傻子!教会了旁人,她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管那么多做甚,她们愿意教,我们学到手才是正经,等学会织机,离了这,我们能开作坊。”
陈家三妹用衣角擦拭着从污泥里捡出的一个铜钱,露出贪婪之色。
“对!若是能弄到这织机图纸,带出去,说不定还能赚个千八百两银子,侄儿娶妻的银两就够了,说不准还能娶到个千金小姐!”陈家小妹比姊姊和大嫂更胜一筹,算盘珠子已经打到了新织机上。
此时,彩瑞坊其乐融融,无人关注消失的三人。
花样敲定,样布已出,姜桓月眼瞅着彩瑞坊就要开始运作,杨金巧却整整一日都没来彩瑞坊,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