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紧赶慢赶,口腔都跑出血味了。也不知道是牙槽还是喉管传来的,顾诚咽了好几口。
发现根本扯不开李长燃的魔爪,顾诚很快就完全放弃抵抗,反倒一直在借机观察身边的学生。
校服款式一致,胸前都没有季停云和军官大叔那种规格的徽章,大多数也都戴着颜色形状相似的简单手环和耳钉,只有个别会挑稍微新奇一点的——至少顾诚目前只看到了两位,一个粉色猫耳,一个嵌钻的手环。
但他估计自己看过了将近三百个人,那姑且断言为0.67%的占比,所以绝大多数军校学生还是衣冠简朴的,应该能说明学校管理不算完全严苛,但学生内部风气昂扬积极,井然有序。
那如果发现他其实偷混进来的——掉脑袋的概率又有多大?
嘘。
*
午饭是三菜一汤,烤鸡腿炒牛肉和青菜,配上一大碗什锦杂烩丸子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很适合军校学生。
唯一的缺点就是餐盘简陋的跟顾诚高中食堂一样,不锈钢制成的大板,挖了四个凹槽。顾诚看到第一页就没有胃口。他突然想起,他高中在食堂里经常吃到某双马尾棕色带翅膀的虫。完整的尸体都算是幸运,要是残缺的……顾诚得拜托顾女士带他洗胃。
李长燃拿到统一餐盘时甚是满意,啃完第一根鸡腿,抬眼一看,顾诚居然托着下巴在发呆。
军校生某种程度上类同于体育生,味大,吵闹,还爱打架。他特意拉高声音开玩笑:“顾同学,你是不是看着看着就爱上我了?——这般容易爱上我,以后怕是得想我想得躲被子里哭哦。”
“……”顾诚反胃的感觉更强烈了。
“吃饭啊,再不吃就有人要把你的碗和筷子拿走了。”李长燃笑嘻嘻地示意他回头看。
顾诚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
李长燃:“对嘛,吃饭发什么呆,要是吃不饱下午你从哪里拿体力去训练?”
顾诚有苦难言,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谁知道银河军校的食堂进门不用刷脸,取饭也不用刷终端,随拿随吃,根本没有人管,只要遵守排队的秩序。而且因为有学生在校医院躺着,所以顾诚知道自己多拿的这份饭,大概率不会导致某个可怜的新生没有饭吃。
但他脑子还是很乱。挤在一群热火朝天地讨论本班教官究竟是魔鬼还是傻逼的学生里,顾诚感觉自己像在逃通缉犯,正大摇大摆地蹭警局食堂的饭,随时都有可能被当场抓获,然后当成不法分子就地处理,连遗言都没机会交代。
这饭看起来健康,味道应该也很健康吧,是他大师兄最爱的狗饭,顾诚有气无力地提起筷子——
!
什么危险危机,什么脑袋掉地,在鸡腿进嘴的第一时间,全都不重要了。
在李长燃第三次抽空看顾诚时,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能吃得下去就证明状态还好,听说上午向导班级被拉去射击场暴晒,倒下了就被教官灌两瓶葡萄糖,又继续晒。
在大病毒时代,向导和哨兵,对于人类本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进化分化方向。前者,以极致的精神力为核心,能敏锐捕捉周遭一切精神波动,擅长编织精神屏障,能够帮助安抚联结团队里的哨兵,是大脑,也是融合剂;后者,则舍弃了部分精神层面的感知与操控,将体能、五感与战斗本能淬炼到极致,拥有超常的力量、速度与警觉性,是尖刀,也是利刃。
最初,二者取长补短,相互配合,使得人类在极端环境下得以存续。
可是,在后来的几百年里,部分哨兵有了自我净化的能力,也有强烈的自我作战意识,不想听从身体素质对他们而言比豆腐渣还渣的向导,甚至,因为他们在力量上的绝对优势,向导就算是想强行压制一个躁动的哨兵也极为吃力,更别提像以前一样让几十几百人完全听令。
渐渐地,那套传统的固定角色固定责任的体系走向崩塌。发现仅仅靠安抚已经完全掌控不住哨兵,向导们转而也开始淬炼体魄,锻炼五感,搭配精神力上的优势,这才让某些傲慢的哨兵认可——这也是为什么向导教官其实往往比哨兵教官更折磨学生。不折磨,那些天真的学生就以为靠着幕后发令就能轻松控制狂暴的哨兵?
李长燃最初没想过和顾诚测匹配度也是这个原因。
他有钱有权有能力,还能轻松获取高匹配度的向导素,为什么要因为简简单单的一个指数,而去听从另一个人的话呢?
他又不是狗。
*
“顾诚,我终于找到你了。”
“季□□!”
就在顾诚快要吃完饭时,某个身影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听到李长燃和两个小弟喊,顾诚混在里头,也跟着喊了一声。
在穿着打扮整齐划一的新生里,季停云才进来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很显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显眼。
这让他很爽,又有点不爽。
季停云似笑非笑地看了顾诚一眼,“午饭好吃吗?”居然没等我。
顾诚保守评价:“还行。”
“我一出门就发现你不在,起初还以为你自己出去了,后来校医院门口的护士跟我说,你跟同学走了……他们说,你们聊的很好。”
李长燃的视线包含危险的温情,顾诚笑的很委婉,“还行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