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
照顾的顾,诚心诚意的诚。
从名字不难看出,顾诚爸妈对他最大的期待就是当个老实的好人。
顾诚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当了整整二十四年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老好人了。
最厉害的是,顾诚的研究生导师,也就是董老师——人送外号“懂王”——和他在微信上聊天,无论顾诚发什么,懂王都会无比亲切地回一个大拇指。
由此可见,顾诚的人品连这个号称S大计算机系最严谨的老头都认可了。这可真是,太让他感到开心了。
每次一被导师认可到,顾诚都会信心满满又壮志勃勃地通宵查文献改代码,以此来报答导师对他毫不吝啬的赏识。
今年是顾诚在申城S大计算机系待的第二年,今天,也是顾诚的生日,恰好又是周一。周一是他们课题组例常开会的时间。
要知道,生日碰上组会是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啊。
顾诚是上周收到妈妈寄来的礼物才发现的,当时就差点开心死了。
还好一想到他的导师,每次为了他们组的组会能正常召开且无人落单,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会赶回来,在群里召集手下的学生们一起进行线下愉快而温馨的探讨,他立刻咬死后槽牙,拼命压抑住他的兴奋。
切切不可得意忘形。
可惜,他忘了他的智齿已经发炎了两个月。
*
周一晚上。刚拔完牙,顾诚捂着肿胀的脸,抱着电脑和笔记本进了办公室,过了六小时,他又捂着脸地抱着电脑出来了。
是的,是六个小时。虽然很短暂,但也很漫长。
千万不要误会,像顾诚他这种老实人,绝对不会是工贼。
他的ppt总共就四页,一页封面,一页thankyou,一页目录,然后一页正文。同时,他在这场组会里只讲了一分钟,就获得老板捂着眼睛比着的一个大拇指。
老板,也就是懂王,是他们这个课题组地位最高的老师。也是顾诚当年保研一眼认定、力排万难、才终于抢入手心含入口水里的心上导。
天呐,这是新姿势。
老板不愧是老板,不止论文idea比顾诚想的多得多,就连比大拇指的姿势创新点也比他多。顾诚心生佩服,可恨会议室太小不能让他舒展身体表达自己身体力行的五体投地,只能愧疚地、遗憾地、失落地、回敬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
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施展开拳脚……哦不,是身体。
由于自知汇报的内容太少,跟师兄师姐比起来那叫一个掉进锅的老鼠屎,跟师弟师妹相较也是……哦不,对不起,他忘了,他们组没有师姐师妹,他甚至觉得他们组垃圾桶里藏的蚊子都只有公的。
要不然它们的怒气也不会那么大,总是逮着他们这些男同胞们狠狠吸血。
听说中文系和外语系的男同胞们就没有这等遭遇…哦待遇了。他们不仅纸巾永远都是充足的,就连呼吸的空气和窗帘抹布都是香喷喷的。
哎,真羡慕。
下辈子,要是有的选,他一定选择一巴掌拍死那个选导师瞎了眼的傻逼。
扯远了,回来一下。顾诚自知自己比师兄师弟比起来都太不上进了点,所以他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问题,询问他亲切又和蔼的导师。
“董老师,请问启思那边给我们提供数据了吗?”
启思科技是他们课题组上半年刚拉到的大客户。它很有钱,但也很任性。不过因为它有钱,所以人人都捧着它的任性。
老师微妙地笑了一下,“你说呢?”
被灯照的油光发亮的头顶上,五条浓密的头发稀稀拉拉,更能衬托出董老师饱满的将军肚和8.6分颜值的面容。
是个疑问句。
顾诚知道导师是想启发他思维的活跃性和灵敏性,他从他入学前就喜欢这么做,但很可惜,顾诚是个很笨拙的人,在他两年多的指导下依旧深感永远追随不上导师的想法和目光:“抱歉老师,我不知道。”
董老师又笑了,“不知道?那你不就是知道了吗?还用问我?”
……又玩猜哑谜吗?
顾诚最不擅长这个了。他艰难地皱了皱眉,吞下嘴里那句“可是我已经等他们那边的数据整整三个月了”,他怎么可以质疑懂王,他只是颗老鼠屎罢了,随时都会被踢出去的。
想明白的顾诚点着头,“嗯嗯好的,我明白了老师。”
进去时傍晚六点,出来时才月明星稀。
由于那月亮实在美丽,实在漂亮,顾诚忍不住离开极为喜爱和依恋的工位走到天台,静静地坐在上面欣赏了好一会儿。
可恶的蚊子,又把他的胳膊叮了三个大包。
找准时机,使劲一拍,顾诚终于捏死了这个月的第二十七只蚊子,用纸团包好,他准备带去工位上拿出标签本粘上。
真不是他故意蹂躏蚊子的尸体,他知道他这么做是危害社会与大自然的和谐,缺少了一只蚊子很可能会造成0.0007只青蛙饿死。但他实在是太渴望数据了,他特别喜欢数据。全世界就没有比数据更让他心动的东西了。
可一转头,顾诚就被楼梯口的二师兄给吓了一大跳。
二师兄好像也被他吓了一小跳,捂着胸口狠狠吸了几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