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镶红双手空空如也,她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出很多记忆,她、毛峰还有她的母亲一起生活的记忆,他喜欢跟在陈世华后面,她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他会烧火煮饭、打扫卫生,三步宗十几间屋子都是他在打理的,他修过很多桌子椅子,给她的屋子重新刷过漆,他甚至给她缝过衣服。他的存在其实并不安静的,他总是在忙着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或许也是很喜欢三步宗这个可以被视为是家的地方。他叫她“师姐”,应该也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姐姐,他把她们当成了他的家人。他们三人相处的时间真的很长,她现在才明白那样朝夕相处的日常原来叫做幸福,只可惜她的母亲和弟弟都不在了。
他们化作尘埃,永远飞扬。她的视线随着尘埃漂浮,慢慢落在了金水剑上,它的剑身金光闪闪,看着锋利无比,当时它也是这样矗立着被她当做是龙景的墓碑,真是可笑,剑怎么能当墓碑呢!他们连坟墓都没有呢!
岩正山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蓝天,还有一片正在被风吹散的白云,云气消散的很快,死亡似乎都是这样急速的。他刚才的确死了,但是他的死亡总是很短暂,毕竟神怎么会死呢!他在这里看到、听到了一切,他的心情五味杂陈,他忽然发现如果他能就这样死去,也是一件好事。
边镶红一步步走近,岩正山站了起来,她的右手抓住金水剑,剑柄触手生温,她一下子拔出了剑身,剑尖慢慢指向岩正山。岩正山看着长剑,目光渐渐移到边镶红的脸上,她的双眼如此专注,又如此空洞。他们两人对峙许久,世界依旧运转,云卷云舒,花开花谢,缘聚缘散,都会成为过往。
他们也会成为过往的。
“师兄,”边镶红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真的没有办法成为神明吗?”
岩正山摇了摇头,“弑神是没有办法成神的,因为人没有办法杀死比他们更强大的神。”
边镶红点了点头,她明白,她之前能杀死岩正山的确是因为岩正山愿意被他杀死。岩正山看着她黯淡的双眼,往前走了一步,“三步山才是真正的天梯,我让你去找的三步山神,是你,你从山上出发,走了一圈后,回到山上后,那所有的因果都会了结,你的命运自然会改变。”
边镶红闻言还是点头,岩正山说的没错,她的命运的确改变了,她从只想保命变成了想要成神,她的因果偿还了差不多的。旧的已了,新的因果又要开始生长了。她其实很厌倦因果生长,可是天与地,因与果,都是自然。她收回了剑,“师兄,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你会回答吗?”
岩正山望着边镶红,点了点头。
“你砍断落云山是为了不让天上的神下来追究我的罪对不对?”
“是。”
“你杀死正林,是为了不让我犯下杀孽是吗?”
“是。”
“你杀了我,是因为我要离开你是吗?”
“是。”
“白荼是那时候从你心底长出的执念是吗?”
“是。”
“白荼真的也因为我而死了吗?”
“是。”
“如果没有郑林的介入,我和岩正山真的会成为夫妻吗?”
“是。”
“我娘也是你带上山的?”
“是。”
“毛峰那一剑你是故意不躲的?”
岩正山沉默了片刻,边镶红见此情景,心下明了,直接替他回答了,“是,是你故意的。”
“我就知道毛峰一只狐妖怎么能用你的剑毫不费劲地杀死你呢!”边镶红的眼神里充满悲凉,“你想利用他让我看清我的内心,他也想借机让我看清我的内心,你们都在赌,赌我的心倒会偏向什么?所以,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指责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