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边镶红面前,“相传五百多年前,黑水镇的一男子出海捕鱼,许久未归,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葬身鱼腹了,他的妻子一直哀求同村人带她出海去找她的丈夫,但渔民们都不准妇女上船,所以她决定自己造船,她用了一年的时间,从伐木开始,终于造出了一条小船,她迫不及待地出海寻找她的丈夫。可是大海茫茫,又遇台风,风浪掀翻了她的小船,她没有找到她的丈夫,自己也葬身海底,就变成了海鬼,继续等待她的丈夫归家。”
这么俗套的故事吗?还是这些都是假象,实情根本不是这样的,还是得亲自见一见那只鬼。边镶红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那现在女子也可以出海捕鱼吗?”刚刚店小二对女子渡海、买船都没有表达出任何异议,应该就是没有限制了。那女鬼的存在应该改变了这里歧视女性出海的传统,刚刚一路走来可以看到街道上的各个年龄阶层的女性也很多。
“可以,黑水镇的名字来源就是因为那女子死后怨念太大,沿岸海水漆黑无比,渔民一出海就遇大风大浪,海水一黑生存黑暗。但靠海吃海,渔民又需出海捕鱼,为取得那女子的同情,开始会有妇女跟着丈夫出海捕鱼,只要有女性的船只就不会遇到大风浪,女性跟着出海捕鱼也就稀松平常了,黑水镇也算恢复了平静。七月中旬是那女子出海遇难的时间,这里也逐渐确定每年七月中旬全镇不出海的传统,并在二十日那天全镇举行祭奠祭拜那女子。”
边镶红有点疑惑,“真是奇怪,这女鬼没有被夫妇共同出海激怒到,反而保佑他们平安,也算是行善积德了,她怎么还会在海里泡着呢?而且这样的话,她保护的究竟是女性还是男性呢?”
岩正山也觉得这个传说有点玄乎,但他不在意,他看边镶红的神情严肃,明白那女鬼估计有点棘手,而她又着急赶路,印证了他的直觉,“你要找的三步神在西云郡吗?”
“是,她在西云郡,你不是也感应到她在哪个方位才找到我的吗?”边镶红在桥上看到严正山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真的是被神眷顾的幸运之子,竟然可以这样快速就找到她。真是不公平的神!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环顾四周,这个客栈的客人不多,黑水镇这个时节没有外人来往,但街上又很热闹,看来那只海鬼的威慑力很大,他们俨然将她当成守护神,如果明天能顺利出海遇到了之后再看情况要不要超度她。
被晾在一旁的严正山没有说话,他的确是凭感觉找到边镶红的,他总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
菜很快上齐了,四菜一汤,店小二依次介绍道:“虾米烧冬瓜,红烧咸鱼块,白菜炖豆腐,清蒸黄花鱼,白贝苦瓜汤。二位客官,因为这几天不出海,所以基本没有新鲜的海货,但这黄花鱼是前些天渔民钓上来,送来的时候还活着,便用海水养在缸里,很新鲜。虾干、咸鱼干也是前段时间晒得,都是我们当地特色,二位贵客慢用!”
边镶红没有吃过海鲜,便看向严正山,他的脸上看不出嫌弃之意,那大概还是可以的。
严正山先给边镶红盛了一小碗苦瓜汤,“饭前先喝汤,可能有点小苦,但清热降火,也爽口。”又拿了双筷子,拨开了鱼鳍的刺,小心翼翼地剔开了鱼背上的肉,“这里的肉没有刺,这种鱼刺不多,只有鱼背和鱼腹连接处这一列会有一些小刺,吃的时候小心点就好。”他用筷子悬空比划了一下鱼身讲解,边镶红点点头,两人开始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后,岩正山提议去街上散散步消消食,边镶红摇了摇头, “你自己去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要这样僵硬冰冷吗?边镶红,你爱上我了吗?”岩正山冷脸凝视边镶红,边镶红瞥了他一眼,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怪异,“严正山,你为什么能那样轻易地与我谈论情与爱这个问题?”
“那我们之间要讨论什么?讨论该怎么杀死彼此吗?”严正山眉头紧锁,边镶红站了起来,“所以我们像个搭伙赶路的陌生人就好。”
“陌生人?边镶红,你能把我当成陌生人吗?你说过你可以死在我手里的,我们怎么可能将彼此当做陌生人。如果我喊你名字的时候你停下来了,你笑着和我打招呼,像无事发生那样和我一样相处,那我也会把你当陌生人的。可是你转身走了,你知道你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在想什么吗?”
边镶红又坐了下来,但她不是要聆听岩正山对她的伤感,她侧着头,直勾勾看着岩正山,“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转身吗?”
“你肯定猜不到的,我知道我为什么说得出我可以被你杀死的话吗?”
“因为你绝对不可能杀死我!”
边镶红一句接着一句,没有停顿的意思,也不允许被打断,“你知道我的双眼可以看到别人的过往,但是看不到你的人生。可是就在刚才,在桥上,我望着你向我本来的身影,我看到了你的未来!”
“岩正山,你真的被我杀死了!”边镶红伸出双手,将手心伸向岩正山,“我看到我的手上都是你的血,是我亲手杀死你的!所以我转身离开了,我到现在都能想起杀死你之后的五感。我不想一遍遍经历,所以我不想靠近你!”
边镶红特地将手伸向岩正山,但出乎意料地,岩正山抓住了她的双手,她片刻失神,又明确地感受他的掌心和手指都是温热的,他的手和他的心一样炽热,他的温度太过准确无误地从他的心脏里流淌出来了!
岩正山的声音一样滚烫,“所以你不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我不怕死,更不怕被你杀死!所以镶红,做回你自己,不要为我考虑,不要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