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正山侧过头去,偷偷擦掉眼泪,转过身来就看到边镶红在看他,“哭吧,多哭点,有人为他们流泪总是好的!”他看到她的眼神没有伤感哀切,她不为他们而难过惋惜吗?
因为超度鬼魂的职责,她见多了悲欢离合,所以淡然处之吗?岩正山忽然想起边镶红说自己全家都是鬼的样子,她没有家人陪伴,骨肉至亲、血脉相连的羁绊,她是不是不太能感受到?
边镶红看着奇奇怪怪的岩正山,有点无语。对面陈家的哭声也逐渐弱了下来,他们一家人团圆了。
“二娃,我们回家,明天一亮我们就回老家去。”陈山抓着二娃的手,“我们回家去,我们家的地还在,你大伯他们一家先帮我们种着,我们回家种地去,现在你大哥也清醒了,我们努力伺候田里的庄稼,攒够了钱我们盖大房子,给你和大娃娶媳妇,我们一家人一直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李淑也点头附和,“对,我们回家,天快亮了,我们现在就回家去。还有,二娃,我们给你和你大哥都取了名,你大哥叫陈平,你叫陈安,平平安安,我们一家平平安安过日子!”
“陈平、陈安,平平安安,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陈二娃指了指陈大娃,又指了指自己,他连连点头,他有了大名了。
陈大娃也点头,他听过很多遍自己的名字的,现在终于记住了,“我是陈平,弟弟是陈安。”
陈山和李淑都笑着流泪,李淑拉着陈二娃的手,“对,平平安安!那我们回家,娘给你们煮好吃的,平平喜欢吃饺子,安安喜欢吃包子,娘都给你们做。他爹,快把绳子解开,我们现在就出发!”
陈山和陈大娃蹲下去解开绳子,李淑紧紧抓着陈二娃的手不放开,陈二娃笑着也握住她的手。李淑在火光中清楚地看清了陈二娃笑着的面容,他们睡前已经将火堆熄灭掉了,他们实在没有精力轮流看着火堆,所以生着火睡觉不安全。她摇了摇头,逐渐明白过来,眼泪再次汹涌奔流。
“别哭,娘,不要哭泣。”陈二娃摇着头安慰,“不要哭!”
陈山和陈大娃解开了绳子站起来之后,看了李淑一眼后,看向陈二娃,慢慢明白过来,陈二娃怎么可能这样精准地找到他们呢?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都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人贩子喜欢把小孩子卖到深山里去,所以他们找过来了。
明明二娃的手是热的,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是温暖的。二娃怎么会死了呢?这怎么会是梦呢?
“爹、娘、大哥,对不起!”陈二娃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没能活着回来找你们!对不起!”
“不!”李淑用尽全力地抱着他的孩子,“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
陈二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又一下,“娘,对不起了,小时候说长大要给娘买好多新衣服穿的承诺不能实现了。”
“大哥!”陈二娃靠在李淑的肩膀上,喊住了陈大娃,“大哥,你不能再这样自责下去了!你要好好照顾爹娘,帮我好好照顾爹娘,带爹娘回家去。不要再流浪了,大哥!”
陈大娃双眼发直,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他木楞地看着陈二娃,缓慢地摇着头,“二娃,回家。”
陈山抓住了陈大娃的手,又伸手抓住陈二娃的手,“我们回家!”
陈二娃从李淑的怀里消失了,陈山的手落下,他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爹、娘、大哥,我已经死了,我今晚来找你们,就是想和你们告别,想让你们回家去,不要再找我了,你们该回家了。”
李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再次冲上去要抱住陈二娃,但扑了空,她抱不住她的孩子了。
“娘,我跟在你们后面的时候,总是在想如果爹、娘知道我已经不在了,会不会想大哥那样垮掉?我到底应不应该告诉你们?”
陈二娃重新抱住了李淑,“娘,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们,我不想爹娘和大哥这样到处流浪了,不要再吃苦了,我想你们回家去,回我们那个小小的房子里面去。你们要在那里长长久久地生活着,等到时候到了,在从那座房子里离开,这样我就一点点遗憾都没有了。所以爹娘和大哥,不要太过伤心难过,我只是先走一步,留你们守着那座房子,守着我们的家而已。”
李淑靠在陈二娃的肩膀上哭得很伤心,“二娃!”
陈二娃知道这就是答应了,他放开了李淑,向他们一个一个道别,“大哥,你一定要照顾好爹娘。爹,你一定要照顾好娘。娘,不要哭了。我要走了!”
边镶红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新鲜的茶叶,扔向陈二娃。
岩正山看到了那是标准的一芽二叶,茶叶融入了陈二娃的灵魂里,又听她念道:“青青叶,青青芯,芯叶相连,神魂相牵,了无遗憾,自去黄泉。”
陈二娃身上开始金光萦绕,“回家去吧!”陈山三人流着泪点了点头,不敢哭出声来。
等陈二娃消散后,边镶红又念了一句,“心有灵,灵有心。”食指一弹,一道微弱的绿光进入了陈大娃眉心。
岩正山看着边镶红,她用茶叶超度了陈二娃,她姓边,边姓和岩姓一样少见,他好像听过,他刚想要出口问话,就发现他的手又被抓住了。
“嘤嘤嘤!”小灰驴大叫,奔跑了过来。追风跟在后面也嘶鸣了几声。
“小灰,姐姐终于忙完了,我们回去睡觉!”边镶红转过身去,要往前走,却被岩正山抓住了手。她不懂这人啥毛病,这么喜欢动手动脚。
“你真的姓边吗?”
边镶红顿住,她反手甩掉了岩正山的手,“哦,那你真的姓岩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