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边镶红第一次见到怨念深重但没有恶意的冤魂,他身上还有点功德,也有点礼貌,怪不得她察觉不到他的靠近,还被拉到他的梦境,这山下的冤魂、厉鬼和山上的咋不一样呢!都这么主动啊!
“你起来,你这是道德要挟我!”边镶红不喜欢这样的做派,有事说事,别这样跪啊拜的,她又不是神明。
岩正山本来还想吐槽“陈二娃”这个名字,瞥了一眼边镶红,她神色有点不自在,一定没人跪过她,有求于人跪一跪拜一拜怎么了。还有他仔细想了想,他是被顺手拉进来这里的,陈二娃要拉的人只有边镶红。
陈二娃站了起来,“我无意以道德要挟二位,只是我真的无能为力,才想借助二位能力。”
“帮,你的忙,我们一定帮!”岩正山拍胸应承了下来,竟然他无辜被牵连了,那就趟趟浑水啊!
边镶红不理解他一个胆小鬼哪来的信誓旦旦,“什么叫我们,我和你什么时候是我们啦?”
“而且,你刚刚还发抖呢!你就是怕鬼,还帮忙,你知道人家要你做什么吗?你就敢应诺,你从小到大到底吃了牛皮,这么会吹呢!”
岩正山站直了身体,正眼看着陈二娃,“边镶红,你别乱说,我才不怕。”其实他还是有点怕的,这只鬼比刚刚那只还要恐怖一点,应该死了更久,浑身上下歪七扭八…不能再看了,他立即转身看向她,眼睛和大脑不那么难受了,“你不是专门超度鬼的吗,现在见着冤魂,你要袖手旁观?”
边镶红对着前面这么一大活人,大声鄙夷了一句,“哼!”她知道他就是害怕,但的确她不能袖手旁观,谁会嫌弃功德多多啊!她神开手撇开岩正山,上前一步,看着陈二娃,“你想让我干什么?”
“边姐姐,我知道你能操控梦灵,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看到我的生前。我想让你带我去我父母梦里。我父母他们依旧坚信我还活着,还在到处寻找我,没有帮我立衣冠冢,没有祭拜过我,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他们托梦。”
“你为什么能看到他生前?他生前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会和家人离散?不给王者立坟,亡魂就无法给生者托梦吗?”边镶红还没说话,岩正山一连串问题先来了。她侧身瞪他,“这么好奇,不然我带你去看看他的人生好了!”
岩正山下意识想摇头,但边镶红一脸看穿了的神态,让他也很很不爽,他摆摆手,“来啊,我连鬼都不怕,还会怕人!”
边镶红心里大笑,省的她在给他编一个噩梦了,她伸出手示意岩正山抓住她的手,但岩正山看了看她的手又看看她,不知所措,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岩正山被抓住手,立即要缩回去,结果眼前一道白光,他又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边镶红还是站在他旁边,他甩了甩手,男女授受不亲。他的手用力拽住了,边镶红凑近他耳边,“你不是想看陈二娃的人生?”他耳边好痒,但还是听话没有动弹。
他们看到了五岁的陈二娃在抓蚂蚁,面前忽然出现一块饴糖,村里的小孩子没怎么吃过糖,于是瘦高的人贩子用一块糖抱走了他。又值农忙,没人看到陈家幼子被拐走。被拐后陈二娃因为一直吵闹,辗转被卖了好几趟手,最终被卖给了大山深处的一个穷光棍,那个人开心地向村里人炫耀,他一吊铜钱买一个儿子,不用花费彩礼钱也不养妻儿,就能传宗接代,还有人帮他干活,这生意太划算了。
他对陈二娃非打即骂,还驱使他干繁重的农活,全身伤痕累累,每一块好肉,他无力反抗躲在角落默默流泪。岩正山忽然拽住边镶红的手,他浑身上下都好痛,从刚刚陈二娃哭闹时他就觉得很难受,他还以为是因为进了别人的梦境所以有点不舒服,但这痛感太强烈了。
边镶红又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正在感受陈二娃受的一切苦痛!”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笑脸,岩正山知道她是故意带他来的,她真的记仇。他用力捏着她的手,想让她也痛,可是边镶红还是小人得志般笑得很开心!他突然心领神会,“那你每一次进入别人的梦境也会这样感同身受?”边镶红自然地点了点头,他不可思议她竟然习以为常了各种疼痛!岩正山不知为何不敢再只是她,立即转头看向陈二娃。
陈二娃虽小也知道他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回家,他用尽力气艰难生存了下来,在十五岁那年,开始逃跑回家。可是他体质太虚弱了,群山太高耸陡峭了,他迷路了,攀越不了高山,又遇到了来抓他的老光棍,他想跑,但是脚滑了摔下了悬崖。在陈二娃掉入悬崖底的那一刻,边镶红拉岩正山回到了第一个梦境。
岩正山大概也猜出了后面的故事。陈二娃死了变成了冤魂,终于回家了,可是家没了。
“我死后回到了家乡,我大哥因为太过自责没有照看好我,疯了。我的父母带着他到处寻找我的踪迹,他们乞讨为生,颠沛流离。我在他们面前又哭又喊,叫他们不要找了,回家去吧,可是他们看不到。我又回到那个山村,我要杀了那个凶手,我摔死之后,他被吓到也摔了一跤,伤的很重,爬着回到了家里,他快死了。所以我去找那个人贩子,他竟然还在继续拐卖小孩子,我在他家放了一把火,特地指引官兵发现他家的地窖,救出了那些儿童后,我加大火力要烧死他。可是下雨了,火熄灭了,他被抓起来。”
边镶红知道这就是他身上功德的来源了,那场雨估计也是天意在提醒他。
岩正山想起来前几日听到的案件,“所以白水镇的人贩子的案件是你帮忙抓捕的。”
陈二娃点头,语气悲伤,“我又回到了我父母身边,我想给他们托梦,叫他们回去,我还想唤醒我大哥的神智。十年了,他们都老了,应该回家乡去。可是我做不到,所以边姐姐,求求你帮帮我,让我跟我的家人见一面,我想跟他们好好道别。”
岩正山看了一眼边镶红,她的眼里竟然有点亮晶晶,那是泪光,他立即转过身去当做没看到。
“抓住我的手!”边镶红的声音变得庄严起来,岩正山转过身来,想要明确拒绝,他们今晚第一次见面就牵两回手成何体统。但他看见陈二娃抓住了她的掌心,不是对他说的。又见边镶红闭眼念:“明月清风,带我入梦。”两人瞬间消失,应该进入了陈二娃的梦境。
竟然不带他一起!岩正山真想在边镶红的胳膊上打一掌,他看着边镶红的左手,手比脑子快,抓住了她的手,“明月清风,带我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