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两岁,一天到晚就知道要neinei,这么大了还尿裤子,羞死人了,才这么小一点的人,天天在家里搞破坏,我爸妈头疼的很,说他是哪吒投胎转世的。”
沈荼:“他现在在家里?”
姜楠:“不在,上周五和老妈一起去外婆家了,说是外婆想他了。”
沈荼和陈启明对视一眼,上周是四天前了,那死者是姜信的可能性又增大了,就在这时,陈启明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了几声便挂了。
沈荼:“什么情况?”
陈启明打开社交软件,接收图片:“我让局里的画像师根据我的描述画了副死者的画像,你看。”
沈荼看了眼陈启明手机上的照片,又将手机举到姜楠面前:“姜楠,这是你弟弟吗?”
姜楠在看到画像的一瞬间,便提高声量说道:“对对,这我弟,你们怎么有他的画像?”
沈荼心头一沉,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和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看着他的男孩说,他的弟弟死了。
沈荼又向他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是你的弟弟?“
姜楠看着画像中和弟弟九分相似的脸,又注意到沈荼逐渐皱紧的眉头,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是的,他怎么了吗……”
沈荼知道这事是无论如何都隐瞒不了的,早说晚说都得说,他只是担心姜楠会接受不了,这个男孩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面临失去亲人的痛苦。
沈荼顿了顿,说道:“姜信可能遇害了。”
姜楠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就像网页上缓冲的箭头,转了许久也没跳出来内容一样,卡顿住了。
沈荼接着说:“现在也还没确定受害者一定是姜信,你先联系一下你的父母,说不定画像上男孩只是长得像你弟弟。”
姜楠听到这话,终于缓冲了过来:“姜信和我妈在外婆家呢,怎么可能会出事?出事了也会告诉我的,她……她都没联系我,肯定就是没出事!我……我打个电话。”
姜楠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摸了口袋半天才想起,手机在学校是要上交的,他眼神无助的看着沈荼,沈荼将手机递给他,他快速的拨了号,嘟嘟嘟了好几声,对方都没有接,他的手不住的颤抖,似乎手机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他再一次拨号,还是无人接听,他重新输入了号码,这次,电话接通了。
姜楠刚喊出第一个字,眼泪就随之落下:“爸!弟弟是不是出事了?”
听筒里的声音大到沈荼都听得见:“什么?!你这个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小信不是和你妈一起去外婆家了吗?!能出什么事?!”
姜楠抽抽噎噎的说道:“可是……爸,警察来学校找我……了,说小信出事了……妈妈的电话也打不通……怎么办呀……”
听筒里的人和姜楠又说了什么,姜楠将手机递给了沈荼:“我爸说他要和你说话。”
沈荼接过手机:“姜先生,是吧?是这样的,我们怀疑姜信可能遇害了,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你的妻子?”
“我叫姜皓天,我马上联系一下我的妻子,以莎肯定是手机不在身边没接到电话,小信是我们的儿子,她要是出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姜皓天意外的显得很冷静。
沈荼:“你妻子叫什么?哦,严以莎,她妈妈有手机吧?好吧,那这样,你先把姜信外婆家的住址告诉我,我们先过去,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姜楠的,嗯嗯,仙华镇平安路35号……好的。”
姜楠靠在墙边,他需要有个支撑物为他撑住碎裂的灵魂,才不至于完全分崩离析飘散游走。
沈荼对陈启明说道:“我们先出发吧,去一趟仙华镇,姜信和姜楠的外婆家,不知道姜皓天能不能联系得上严以莎,我们不能再等了。”
陈启明指了指姜楠:“他呢?”
沈荼想了想:“带上他吧,他比我们清楚自己的外婆家在哪,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找路。”
于是,三人赶往仙华镇,途中,沈荼还接到了姜皓天的来电,说他也联系不上严以莎,给姜信外婆打电话也没接,他还给姜信外婆家的邻居大婶打了电话,但大婶说外婆出去串门了不在家,当姜皓天问大婶有没有看到严以莎时,大婶却说没有,这怎么可能呢?姜皓天记得妻子只要回娘家,就一定会去大婶家送些吃的喝的,请她帮忙照顾自己的母亲,这下他真的有点慌神了,他和沈荼商量在外婆家碰头,挂上手机就立即动身了。
仙华镇的房子都是独栋的,排排列列十分工整,就像打字机打印出来的字迹一样,且外观装修精良,看起来像是刚搭建不久,这个镇上的北面地带立起了一行高耸粗壮的高铁桥墩,两年前这一片还是破旧的砖瓦房,政府补贴了不少钱费了不少心力,才说服民众挪到了南面盖了新房。
沈荼三人刚下车,高铁疾驰而过的轰鸣声便吸引了沈荼和陈启明的目光,只有姜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的脚底仿佛装了火箭发射器一般,下了车就往那排楼里的其中一栋飞去。
在一栋粉色外墙的楼房前,他按响门铃,他没停没歇的一直按,导致主人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传出的抱怨声。
“来了来了!谁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一位穿着碎花裙的大妈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姜楠,她颇感意外的揉了揉眼:“楠楠?你怎么来了?今天不要上课吗?”
“周婶,外婆在这吗?她有来找你聊天吗?”姜楠站在门外朝里面探头探脑。
周婶一脸茫然:“你外婆?她不在我这啊,她不在家吗?喂?楠楠……什么情况?”
姜楠没回应周婶的话,转头就往一条小道走去,沈荼和陈启明不明就里,只是跟着姜楠走,在一栋外墙贴着瓷砖的楼房前,他再一次敲响了门。
“外婆?!外婆?!你在家吗?!开门啊!”
姜楠敲了半天,回应却是从后方传来了。
“楠楠?”
一位头发花白,弓背羸弱的年迈老人站在他们身后。
姜楠跑过去抱住这位老人,叫到:“外婆。”
老人抚了抚姜楠的背:“哎,我的楠楠,你怎么突然来了?”
姜楠放开老人,着急的问道:“妈妈来这了吗?”
老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了铁门的孔里一扭,缓缓推开了门:“楠楠不急,先进来慢慢说。”
姜楠点了点头,走了进去,老人看到还有两个人站在门口,便问道:“你们是?”
沈荼:“我们是警察。”
老人听到“警察“两个字,并没有给出强烈的反应,而是淡然的朝他俩招了招手,说道:“一起进来吧。”
人哪,活得久了,看多了千奇百怪的人和事,也就越发包罗万象了。
他们跟着老人进了屋,老人给他们倒了水,用的是瓷碗,而不是水杯,沈荼拿起花纹似曾相识的瓷碗,看到水面上还浮着薄薄的一层油,大概老人家是用烧柴的大铁锅煮的开水,大铁锅煮饭又炒菜还能烧水,比现在市面上那些标榜着多功能的家用电器可实用多了,完美诠释了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锅多用,老一辈根深蒂固的习惯,沈荼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他不介意的喝了几口,陈启明面无表情的盯着看了许久,手愣是一动不动,仿佛被冻住了。
姜楠:“外婆,妈妈和小信在吗?”
老人家坐到了姜楠旁边,摸了摸他的头:“他们没来外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后面这句话,老人家是看着沈荼和陈启明说的。
沈荼:“上周五,严以莎说您想姜信了,要带姜信来您这,他们没来吗?”
老人家垂下了眼帘:“没有。”
陈启明:“真的没有吗?姜信出事了。”
老人家再次抬起眼帘,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惶,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小信出事了?他怎么了?”
陈启明捕捉到了老人家微弱的情绪变化,决定和盘托出,他总觉得对方对他们有所隐瞒:“姜信死了。”
老人家眼睛徒然睁大,浑浊的眼球上下左右来回震动,稀疏的眉毛下是绵延起伏的丘壑,她声音沙哑微颤的问道:“小信……死了?”
估计是事态的发展超乎了她的认知,这位老人显得诚惶诚恐起来,陈启明趁热打铁一鼓作气。
陈启明:“是的,所以,严以莎前几天真的没有来您这吗?”
老人沉默了,姜楠胳膊肘往外拐,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说道:“外婆,你说实话,他们是警察,你骗不了他们的。”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小莎确实没来这,但是她给我打了电话,我手机不怎么会用,她打了好几个我才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伤心,在电话里哭个不停,问她她也不说是什么原因,我还以为是夫妻吵架了,就劝了她几句,她哭了很久才停下来,还是什么都没和我说,我看她不哭了,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她之前偶尔和皓天吵架就会给我打电话边哭边抱怨,不久又和好,我就没当回事,没想到……这次……”
注1:鵸鵌来自《山海经·南山经》
注2:犰狳来自《山海经·东山经》
注3:獦狚来自《山海经·北山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