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今声音的塔绯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一股力量推向门前，整个人撞上了巨大的铜门，但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捡起刀直接刺向同样狼狈的教皇。

一剑落下，万箭落下。

门扇上插满了弓箭，雕刻的纹路被破坏，使那神圣的画面不再完美。

“……成功了！”

直到血液将塔绯的鞋底也染红，她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厮杀声、怒吼声不绝于耳，台下的卫兵与骑士依旧在厮杀，刀剑碰在一起的声音像是某种鼓点，让塔绯的心脏跟着一起剧烈跳动。

突发巨变，教皇的卫兵们也有些不知所措，这更给了她们机会。

胜利就在眼前……

与此同时，楚今感觉耳边一阵嗡鸣，灼伤感，疼痛感，粘腻感，她不知道哪种感受更让自己厌烦，喉咙中涌出的腥味让她难以下咽，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还好还好，她又不是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少女半跪在地面，血液染红了衣服，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就往下倒去，但迎接她的并不是硬邦邦的石板，段知亦的肩头还是如同往日般温暖。

“段知亦，你后面一定要帮……”

楚今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决定替塔绯挡箭后她就没有活着离开这个副本的打算，所幸塔绯真的杀死了教皇，这场任务终于能看到头了，接下来段知亦的行动也不会过于困难。

想到这儿少女用沾满鲜血的双手胡乱地摸了摸，扶住眼前人的胸膛后努力的将头抬起，眼神冷静，刚准备叮嘱段知亦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项，却突然感觉脸上一片湿热划过，她努力睁看眼睛，看到的是段知亦那张熟悉的脸，像平常一样好看，但是眼中落下的泪水并不是楚今想要看到的。

少女抬起手，捧着他的脸用力的擦干那几道泪痕，但忘记自己手上的血，乱糟糟的脸让他看起来更加好笑，从微微颤抖的身体与轻轻喘息声中不难看出段知亦在努力控制情绪，只是楚今不解，呆呆地望着他。

“你哭什么？我又不是真的要死了。”

副本的人物与玩家不同，死掉是没有存活的机会，不管是为了任务更快完成还是因为私心，楚今都不会因为为塔绯挡箭而后悔。只不过后面要靠段知亦一个人完成剩下的事了，这还是头一次任务的结果没有掌握在楚今自己的手中，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过接手的人是段知亦也会让她稍稍放心一点。

“记住了吗，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楚今说完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整个口腔都是血腥的味道，这跟她进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疼痛早就抑制了渴望食物的本能，留下的只有身体对死亡的畏惧。段知亦看到怀里的少女，把自己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完全被抛之脑后，只剩下心脏剧烈的抽搐，像被人攥紧一般，他慌乱地握住楚今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小今，我没你不行的。”

听到这话楚今蹙了下眉头，如果有力气她真想给段知亦一拳，这种特殊任务失败了，惩罚是无法预料，她不理解段知亦为什么这副样子，只能用眼神狠狠控诉他。

“别走……求你了。”

段知亦轻轻抱住楚今，嘴中不断重复着，手掌颤抖地捂住少女的伤口，在《赛博公约》受过太多次伤，看到无数人死去，段知亦知道这弓箭击中命脉，无力回天，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副本，等任务完成，小今依旧会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可他控制不住，看到浑身是血的楚今躺在自己面前，记忆中的梦魇就缠绕在他身边，他经历过失去，当初的小今消失后，段知亦整日待在那小小的房间，每天都在渴求能在梦中看到熟悉的女孩，他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又或者说他多希望梦境就是现实，每当清醒，每当意识到小今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时，段知亦的胸口就像被谁撕裂一般痛苦。

他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少女，想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塔绯转身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那名与楚今关系匪浅的男子将她圈在怀中，箭矢埋入后背，翎羽还在风中颤动，血液蔓延，却无法染红少女苍白的嘴唇，那男子低声嘶吼，支离破碎，紧紧握着楚今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唇角之上，血液糊在他的脸上，与泪水相融，那哀求的目光似乎在祈求少女的恩赐，求她不要离开。

看到这一幕，塔绯的脑子像是被撞晕一般，还未反应过来眼泪就先落下，“楚今！！”她喊着第一次见面时听到的那个名字，她不知所措地跪坐到女孩身旁，“小今……”

塔绯不顾段知亦阴冷的眼神，固执地将楚今背部的衣料撕开，她想要查看伤口，她想要救她……如果可以救…….如果没有伤这样重……如果她真的是所谓巫师……

看着眼前哭泣的塔绯，段知亦胸口的愤怒便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该怪谁，似乎一切都是楚今执意为之，她心中只有任务。正因如此，段知亦才更加害怕，如果这不是副本呢？如果会真的死去呢？楚今不怕死，她什么都敢做。

楚今比段知亦狠心，第一次她为了打倒管理者死，第二次为了任务死，第三次呢？她又会为了什么不顾生命，真的还能够全身而退吗？段知亦不敢想，他承认自己是个胆怯的人，尤其是在再次遇见楚今之后，他会担心现存的一切都只脆弱的幻想，他不敢妄动，但少女的每个细微的表情却会揪得他心脏一颤一颤。

“段知亦。”

微弱的声音像风一样钻入耳中，却在胸腔内回荡出巨大的声响，少女用尽力气将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段知亦慌忙地俯下身扶住她的腰，楚今就这样靠在他的胸前，逐渐轻缓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力的消逝。

“你……”

楚今盯着他的眼睛，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明明没有说话，却好像表达了千言万语，段知亦知道楚今疑惑自己为何会如此夸张，但他真的很难忍受再一次的失去，从发现楚今就是小今那天起，一切都草木皆兵，最严重的时候，段知亦甚至想要把她跟自己永远关在房间，哪里都不去就不会再走散，但他又怎么忍心将少女困住，他多么希望楚今可以对他多些占有欲，就算把自己拷在身边他也愿意。

段知亦一直都想说，别留他一个人。

止不住的血液让少女感觉浑身上下都变得寒冷，她忍不住将身体缩了缩，不知道是因为即将死亡还是因为被段知亦抱得太紧，她有点喘不过气。脑袋支撑不住歪下去时，楚今看到了不知所措的塔绯，她脸上也沾着红色的痕迹，似乎在用什么草药不停的往她伤口处敷，楚今知道无济于事，只是努力笑了一下，塔绯哭泣的表情逐渐变得模糊，刀剑敲击在一起的声音又慢慢放大……放大……直到脑子里只剩下一阵嗡鸣，楚今用力抓住身旁人的衣袖，感觉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一瞬间驱散了所有不安，她反手握得更紧，努力地张开嘴。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