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是个自私的君王,任何重要日子,他的时间都与霍索修斯共度,不愿分给臣民。
吹灭糕点上的蜡烛,奥伦喃喃:“霍索修斯,我的生日愿望是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室内光线晦暗,奥伦的红眸穿透一切,仿佛在黑暗中挖掘出一道沾满鲜血的隧洞。
“……不要离开我和孩子,好吗?”
霍索修斯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认真地说:“好。”
缱绻月夜,月光像纱披在他的雪肌上。他两眼一翻,又一次在丈夫怀中结束。情潮的余波荡漾,奥伦向霍索修斯提议:“我们再结一次婚吧。”
霍索修斯疑惑道:“上一次的仪式圆满,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
“那一年我还没到一千八百岁,在神学上不算成年。以后就不是了,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毫无负担。”
霍索修斯答应:“好。”随即一笑,开玩笑说:“又要戴戒指了么?小伦的手够用吗?”
奥伦神气道:“我戴在其他手指上。”
圣历3329年,两人的第三次婚礼筹备了一年多。奥伦设计戒指和礼服,这些制作也需要很长时间,看起来婚礼至少在十年之后。
两人像寻常爱侣一样,过着平淡而美好的日子。奥伦少有病痛,撒奇在盛满圣水的圣器中平稳发育。
最近却有一件不大美妙的事,安尼尔看起来没有精神。它不去玩水,不跟着主人,不去带领它的龙类下属,病恹恹地窝在小床上。
医师说它只是暂时病了,过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的,奥伦每日输送幻术,便也没放在心上。
好久没去漫步,霍索修斯找到新的地方,邀请他去欣赏。
“山崖之下的花海?”
“嗯,就在城郊。”
奥伦挑眉,“莱特城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他看了看日历,“那就下个礼拜一,我们一起去看看。”
起床后稀里糊涂地亲昵一番,奥伦和霍索修斯光明正大地从王宫大门离开。守卫们习以为常,已经能做到目不斜视。
人烟荒芜的地段,燥热的风从山野那边吹来。
奥伦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觉得空气沉闷。下身也似乎有液体在流动,霍索修斯的清理一向细致干净,奥伦认为可能是心理原因。
羊肠小道仅容一人通行,两侧是低矮的扎人的灌木。霍索修斯在前面带路,男人的衣袍随风摆动,奥伦抓了几次都没抓到。霍索修斯放慢脚步,等了他好几次。
后面小道变得宽阔,霍索修斯才拉上他的手,邀请他并排前进。
奥伦靠近山崖,还没到悬崖边上,就望见了绚丽的花海,它们翻涌着像无边无际的海浪。明明隔得那样远,他却仿佛闻见花朵的芳香。
奥伦转过身,“你是怎……”
冰川的透亮在他的红瞳里炸开。
冰刃凝结的速度过快,他们的距离又那样近,根本来不及反应,利刃瞬间贯穿了奥伦的胸膛。鲜血飞溅而出,喷涌如注。
巨大的幻术冲击碎裂了奥伦的冰晶面具,它们化为几片晶亮,像泪水似的洒落在地。
少年整个人栽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惊呼:“我的面具!”
奥伦带有白骨的左脸暴露在太阳之下,那一片皮肤似乎是阳光照射就会燃烧的地方,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
利刃穿过他的心脏,奥伦却死死按住他的左脸,仿佛那里才是他的一切痛苦来源。
他的另一只手沾染自己的血,狼狈地在地上摸索着,像一条扭动的蛆。
奥伦带着哭腔,无助地呐喊:
“我的面具、我的面具……”
“我的面具……”
“我的面具……”
奥伦整洁华贵的衣服蹭在草地上,混着鲜血灰扑扑的。他的呼吸混乱粗重,指缝满是肮脏的灰土和干涸的血渍,但他固执地摸索着。
终于,奥伦摸到几块碎片,快速将它们拼接好。
碎裂的冰晶面具重新覆盖在他的脸上,奥伦紊乱的喘息逐渐平静下来。那些被忽略的身体之痛,这一刻如洪水猛兽袭来。
他现在才能去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冰刃完全贯穿他的心脏,他快要死了,连同身体里的另一个生命。
奥伦仰面躺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嘴唇翕动,不断有血沫涌出。
他和霍索修斯离得很近,几乎伸手就能抓住男人的衣袍。奥伦的手指抽动,痛感完全吞没他,刚才的摸索用尽心力,他现在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
视线愈发模糊。他看见霍索修斯泪流满面的脸,泪水反射阳光变得熠熠生辉。他看见晴朗的天空,闪烁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生命的最后时刻,奥伦居然在想,为什么今天的太阳那么小。
霍索修斯伸手,摘下了无名指上的东西。
耳畔传来清脆的响。
太阳坠落了。
那不是太阳,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一阵刺目的眩晕过后,奥伦阖上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