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清回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毫不犹豫地弃剑——漱月剑化作一道流光自行飞回他背后剑鞘。空出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陵溯渊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却能感受到其下奔涌的、躁动抗拒的魔气。
“别动!”涧清回清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可陵溯渊的反抗意念极强,手腕一挣,魔气翻涌,竟要震开他的钳制。
眼见更多的空间之刃已突破封锁袭来,吸力也在急剧增强,涧清回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他猛地用力,扣住陵溯渊手腕的手向自己身前一拽,同时左臂毫不犹豫地环过陵溯渊的肩背,以一种近乎霸道、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眼前这个浑身带刺、挣扎不休的魔君紧紧地、完全地按入自己怀中护住,随即脚下灵力爆开,向后急退!
砰。
陵溯渊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鼻梁甚至隐约擦过对方襟前冰凉的丝绦。所有挣扎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他完全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的视线被完全阻挡,只能看到眼前素白衣料上细腻的织纹,以及更上方,对方线条清晰的下颌。一股极其清冽、如同雪后初霁松针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霸道地侵入了他的感官。这气息与他周身血海的暴戾阴沉截然不同,干净得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勾起了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几乎要被遗忘的碎片。
隔着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不同于外表冰冷的温热的体温,甚至能感觉到那沉稳心脏在胸腔中急促而有力的搏动,一声声,震动着他的耳膜,与他自身几乎停滞的心跳形成荒谬的对比。
涧清回的手臂箍得很紧,环在他肩背和扣在他腕间的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力量。这绝不是平时刻意保持距离、连眼神都吝于给予的昭明仙尊会做出的举动。只有在认定他面临真正致命威胁、且寻常方法难以迅速奏效时,这人才会如此……不顾一切,打破所有自设的界限。
这短暂的、紧密到几乎窒息的接触仅仅持续了一瞬。
就在陵溯渊因这突如其来的气息和拥抱而愣神的功夫,涧清回已借着冲势和灵力爆发的反作用,带着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急掠,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裂缝吸力最核心的死亡区域。
也就在两人脱离险境的最后一刻,一道漏网的空间之刃划过,涧清回右臂袖袍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迅速染红了素白的布料。
双脚重新踏上相对稳定的镜面,环在肩背的手臂和扣在腕间的手立刻如同被灼伤般猛地松开。
涧清回甚至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他没看自己手臂上正在淌血的伤口,目光先是极其快速地扫过陵溯渊全身,才重新看向那被暂时封印、依旧躁动不安的裂缝,冰蓝色的眼眸中恢复了惯有的凝重。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端倪。
“此地空间已彻底狂暴,需尽快离开。”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细细听去,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与。
陵溯渊站在原地,脸颊似乎还残留着撞上对方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清冽的、带着松针与冷雪气息的味道。他看着涧清回染血的袖袍,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一丝狼狈与强自镇定的侧脸,脑海中一片混乱。愤怒?不全是。讥讽?似乎也无力。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鼓噪,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涧清回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猩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更加不稳定的空间,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贴近从未发生。
“往哪走?”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低沉。
涧清回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侧头极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我感应到星衍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应是本体。”
“那就走。”陵溯渊率先迈步,玄色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时略显急促。
涧清回看着他的背影,冰封般的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下。他默然跟上,两人再次一前一后,穿梭于危机四伏的镜域迷宫中。
只是这一次,那沉默的空气中,涌动的不再仅仅是警惕与猜疑,还掺杂了一丝未被言明的、滚烫而混乱的暗流。那清冽的松雪气息,仿佛依旧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