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远的话语,像一场精准投放的心理地震,在林薇内心深处留下了深刻的裂痕和持续不断的余震。独立带队、最大自由、远离漩涡……这些诱人的词汇,连同徐明远那张写着真诚与可靠的脸,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与辰星高压紧绷、暧昧不明的现状形成了惨烈而鲜明的对比。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家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餐厅。城市的璀璨灯火在她眼中失去了温度,只映照出内心的混乱与迷茫。徐明远没有逼她立刻做出决定,只是温和却坚定地让她“认真考虑”,并给了她一周的时间。
一周。
这条看似宽松的期限,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回到那间冰冷空旷的豪宅,寂静被无限放大。每一处空间仿佛都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提醒着她那些无法忽视的瞬间——电梯里的狭路相逢、会议室里的针锋相对、危机时刻的并肩作战、庆功宴上他挡酒的手、车里垫在她额前的掌心、还有赵秘书那句石破天惊的“关心”……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带着灼人的温度,与徐明远描绘的那个清晰、稳定、纯粹的理想国剧烈地冲撞着。
「留下?还是离开?」
这个问题像一把巨大的铡刀,悬在她的头顶,让她坐立难安。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自己的情绪和未来被另一个人、被一段复杂难明的关系如此深刻地影响。她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打开电脑想要继续处理“觅光”的后续方案,但屏幕上的字迹却模糊不清,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林薇,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她烦躁地抓过抱枕,把脸埋进去,试图隔绝一切,「徐学长给出的条件还不够好吗?那才是你该走的路!独立、自由、做自己喜欢的事!留在冰山身边有什么好?天天猜谜语、应付流言、还要被他那该死的控制欲气死……」
可心底那个小小的声音又在微弱地反驳:「可是……‘觅光’才刚刚有起色……那些一起熬过的夜……还有他偶尔……那些看不懂的举动……」
尤其是赵秘书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无法轻易地将江辰的所有行为都简单归结为“资本家的算计”。
这种撕扯几乎要将她逼疯。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需要与江辰接触的机会,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工位,用忙碌且机械的工作来填充所有思考的空间。
然而,越是逃避,那份无形的压力就越是如影随形。
她能感觉到,顶层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赵秘书进出总裁办公室的频率似乎更高了,脸色也比平时更严肃几分。偶尔有高管被叫上去,回来时面色凝重。
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无形中笼罩下来。
「他又在搞什么?」林薇心里嘀咕,隐隐有些不安,却又强迫自己不要去过问。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下午,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内线电话又响了。还是赵秘书。
林薇的心条件反射般地一紧。又来了!
她认命地接起电话,声音干涩:“赵秘书。”
“林小姐,”赵哲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麻烦您到总裁办公室一趟,江总有事交代。”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通知。林薇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冰山冷脸或者新一波“压力测试”的心理准备。或许,他察觉到了她和徐明远的接触?要用更苛刻的条款来敲打她?
她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再次踏入了顶层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办公室里的气氛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冰冷肃杀。江辰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沉闷?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林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似乎也没休息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时,却并没有预料中的冰冷或质问,反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在缓缓流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极快地扫过她明显睡眠不足的憔悴状态,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林薇被他这种反常的沉默和审视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微微冒汗,率先打破沉默:“江总,您找我?”
江辰像是才回过神,移开目光,走到办公桌前。桌面上,放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雅致的深蓝色硬纸盒,上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细腻的暗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那盒子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轻响。这个动作似乎带着某种迟疑,或者……斟酌?
林薇的心提得更高了。这又是什么新的考验?盒子里装的是……新的补充协议?还是更刁难的任务?
就在她内心疯狂猜测时,江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这个,”他指了指那个盒子,语气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僵硬的平淡,“给你。”
给我?林薇彻底懵了。不是文件?不是任务?
她迟疑地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江辰,完全搞不清状况。
江辰似乎被她茫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抿了抿薄唇,避开了她的视线,用一种更快更冷的语速补充道,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与他本人风格极其违和的台词:
“算是……给‘觅光’项目的功臣……一点奖励。”
「奖励?」这两个字从江辰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听到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林薇震惊!他那种恨不得把员工最后一丝价值都榨干的资本家,居然会主动给“奖励”?还是用这种……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盒子装着的?
巨大的荒谬感冲淡了紧张,她甚至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