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想拒绝,想说可以自己打车,但混沌的大脑和发软的双腿让她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晕乎乎地跟着他走进电梯,下楼。
那辆黑色的宾利早已等候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薇几乎是爬进后座的,瘫软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浓郁的雪松气息再次包围了她,比之前在餐厅里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安又心乱。
江辰随后坐了进来,吩咐司机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彼此呼吸的声音。酒劲彻底上头,林薇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意识在清醒和迷糊之间浮沉。
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很不舒服,眉头皱着,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
江辰侧目看着她。月光透过车窗,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睫毛像蝶翼般脆弱地垂着,平日里那双清澈聪慧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深邃难辨。
车子经过一个略微颠簸的路段。
林薇的脑袋猛地从车窗上滑落,眼看就要撞到前座椅背。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只大手迅捷而稳当地伸了过来,垫在了她的额头和冰冷的玻璃之间。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薇似乎觉得这个“枕头”很舒服,下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像小猫一样的嘤咛,竟然就这么枕着他的手,彻底陷入了沉睡。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拂过他手腕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如同电流窜过的战栗。
江辰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保持着这个极其别扭且远超安全距离的姿势,一动未动。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看着她因为醉酒而格外红润微张的嘴唇,听着她均匀却带着酒气的呼吸……
那冰冷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冰消瓦解,露出其下汹涌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暗流。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指间是她细腻温热的肌肤触感,鼻翼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酒气的味道,耳边是她轻柔的呼吸声……
一种强烈的、失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猛烈地冲击着他常年以绝对理性筑起的高墙。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豪宅车库。
引擎熄火,万籁俱寂。
林薇还睡得很沉,毫无醒转的迹象。
江辰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目光复杂地掠过自己依旧被她枕着的手。
最终,他极其小心地、缓慢地抽回了手。
然后,他俯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试探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抱在怀里,像一片羽毛,又像一件易碎的珍宝。带着酒气的、温软的馨香彻底盈满他的怀抱,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抱着她,走向电梯,走向客房。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梦境。
怀里的女人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寻求温暖般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再次沉沉睡去。
江辰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加快脚步,走进客房,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异常稳妥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一沾到熟悉的床铺,立刻蜷缩起来,抱着被子,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弯起,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江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有些重。
看了片刻。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大步离开了客房。
门被轻轻带上。
黑暗中,林薇翻了个身,抱着残留着雪松气息的被子,嘴角弯得更深。
而主卧内。
江辰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用力冲洗着脸和……那只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触感和温度的手。
冰凉的水流试图浇灭颈侧那被她呼吸拂过的、异常灼热的触感,以及心底那股陌生的、躁动的、几乎要冲破牢笼的猛烈情绪。
他看着镜中那个眼底翻滚着从未有过的波澜的男人,眉头紧紧锁起,仿佛不认识镜中人。
良久,他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用力擦干脸和水迹。
镜中的男人,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逐渐恢复惯常的冰冷。
只是那冰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燃烧过,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绝对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