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此刻那间会议室里的场景：灯火通明，白板被涂写得满满当当，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而那个女人，一定是站在最核心的位置，眼睛亮得惊人，时而蹙眉，时而奋笔疾书，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力和……生命力。

他沉默了几秒。

眼前闪过她下午惊慌失措的模样，又闪过更早之前，她在沙龙上发光、在画廊与他“对峙”、在论坛上被他逼问时倔强回答的样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探究欲，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欲，在他心底交织。

他想亲眼看看。看看她被逼到极限时，是如何挣扎、如何思考、如何试图破局的。

这比任何经过粉饰的报告都更能让他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把视频信号接过来。”他声音低沉地吩咐。

“是。”

很快，办公室一侧的壁挂屏幕亮起，分割成几个画面，其中最大的主画面，正是“觅光”项目组会议室的高清实时影像。

画面中，情况与他预想的相差无几。

林薇站在白板前，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并不脆弱的小臂。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蕴着两簇火苗。

她正用马克笔快速地在白板上画着什么，一边画一边语速飞快地阐述，周围围着的团队成员个个神情专注，不时点头或提出疑问。

江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思考时无意识用笔尾轻点下巴的小动作，看着她讲到关键处时那双会发光的、极具感染力的眼睛……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躁动感，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底处悄然滋生。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得有些入神。

甚至忽略了屏幕上那些具体的方案内容，更多的是在观察她这个人。观察她如何领导团队，如何激发讨论，如何在她专注的领域里，展现出一种近乎夺目的光彩。

这种光彩，与他熟悉的、冰冷精密的商业世界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野蛮生长的吸引力。

时间在静默的观察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画面中的林薇似乎终于告一段落，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团队成员说了句什么，大家纷纷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兴奋的表情，开始收拾东西，似乎初步方案有了方向。

会议结束了。

江辰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累极了、却强撑着安排后续工作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在大班椅的扶手上敲了敲。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略微讶异的举动。

他拿起内部电话，再次接通赵秘书。

“赵哲。”

“江总请吩咐。”

“让‘唐宫’送些宵夜到‘觅光’项目组会议室。”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冷硬，听不出任何情绪，“菜品……搭配些清淡的。”

电话那头的赵哲，这次沉默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是，江总。我立刻去办。”

屏幕里，团队成员正陆续离开会议室。林薇是最后一个，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信息，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后的放空。

江辰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赵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上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微妙神色。

“江总，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赵哲走上前，将平板递过去，“大约十分钟前，徐明远先生给林小姐发了一条信息，邀请她明天晚上共进晚餐，商讨……关于她未来职业发展的可能性。”

平板上，显示着一条监控截获的信息内容，发自徐明远的号码。

江辰的目光瞬间从屏幕上的林薇，移回到眼前的平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刚刚因为观察而泛起的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瞬间冻结、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周围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