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写越快，思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个正在诞生的创意世界里。窗外的灯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而认真的轮廓，长睫微垂，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偶尔因为想到妙处，嘴角会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迷人的弧度。

她完全没注意到，在餐厅另一侧，一个半开放的包厢里，一场商务宴请刚刚结束。

江辰送走了重要的客户，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餐厅，然后，猛地定格在了那个角落。

林薇？

他脚步微顿。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那样一副样子。

和他印象中那个电梯间里慌张狼狈、会议上倔强顶撞、甚至想象中可能正在为沙龙任务焦头烂额的形象……截然不同。

没有职业装束，只是一件简单的奶白色毛衣，柔软的发丝垂在颊边。暖黄的台灯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种罕见的柔软。

她正全神贯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纯粹的、热烈的光芒。那种专注和投入，与她平时那种温和甚至有些隐忍的状态判若两人。仿佛她手中正在创造的，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江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好几秒。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或紧张、或讨好、或畏惧、或算计的模样。却很少见到这样……完全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毫无防备的专注。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探究欲，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他那片冰封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笔记本上正在诞生的是什么样的内容——大概率又是那些“温暖共情”、“情感联结”的“荒谬”想法。

若是平时，他定会嗤之以鼻。

但此刻，在此地，看着那样一副画面，那句冰冷的评价竟一时未能说出口。

他甚至下意识地评估了一下她所在位置的灯光角度和舒适度——对于一个需要长时间伏案工作的人来说，并不算理想。

赵秘书安静地侍立一旁，敏锐地注意到了老板短暂的停顿和目光的落点。他没有出声，只是顺着目光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江辰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仿佛刚才的驻足只是错觉。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扰，甚至没有让赵秘书去“偶然”发现她。

只是脚步微不可查地调整了方向，从另一侧的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餐厅。

夜风微凉，坐进车里，城市的霓虹透过深色的车窗，在他深邃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闭上眼，试图将精力拉回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上。

但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那幅画面——暖光，侧脸，专注的眼神，沙沙的笔响……

还有那份他尚未看到，却已能预料到的、必然与“高端奢华”背道而驰的沙龙策划案。

这一次，心底涌上的，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否定和审视。

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复杂的好奇。

压力测试的第二幕已然拉开。

而这一次，测试者与被测试者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缠绕得更紧了一些。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