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被拉伸又压缩,陷入一种极致的静默,唯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均匀的微响,以及江辰指尖无意识敲击实木桌面发出的、规律却比寂静更令人心慌的笃笃声。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挺拔的上身微微前倾,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目光死死胶着在档案页上“林卫国”那三个字。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翻涌着难以置信、剧烈审视和一种被强行压抑的、风暴将至前的可怕平静。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所有蛛丝马迹串联、分析、推演。
林卫国。籍贯吻合,年龄大致对得上。爷爷的恩人,江家几十年来念念不忘、苦苦寻找却杳无音信的关键人物。
林薇。恩人的孙女。父母双亡。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带着一份在他看来“荒谬”却别有特色的策划案,进入了辰星,目标明确地加入了备受关注的“觅光”项目。
巧合?
概率论在他脑中飞速计算,得出的结论是:低于百分之零点一。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便指向一个更复杂、更值得警惕的方向——她是有备而来。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她知道那份可能存在的、源于祖辈的“星辰契约”吗?她知道江家,尤其是爷爷,一直在寻找他们吗?
如果知道,她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以爷爷重情念旧的性格,必定会倾力补偿,她完全可以轻易获得远比一个基层岗位优渥千百倍的生活。
隐藏身份,从底层进入,步步为营……她想做什么?
窃取商业机密?为某些对手铺路?或者……有更深的图谋?针对辰星?针对江家?抑或是……针对他本人?
商海沉浮多年,历经无数明枪暗箭养成的极致多疑和谨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任何脱离掌控、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人与事,都必须置于最严密的监控和审视之下。
家族的责任、对爷爷的承诺、以及守护辰星的本能,如同三条冰冷的枷锁,瞬间勒紧了他的决策神经。
他绝不能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隐藏在爷爷最在意、最毫无防备的软肋之处。
调离她?不。
如果她真有所图,调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让她转入更隐蔽的角落。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直接摊牌询问?更不可能。在无法确定她真实目的和知晓程度前,贸然揭开底牌,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需要的是观察,是测试,是逼她露出马脚,看清她的“真面目”。
一个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赵哲去而复返。他的脚步比平时更轻,脸上依旧是那副精英范十足的扑克脸,但微微加快的语速泄露了他方才执行命令时的高效与紧迫。
“江总,”赵哲站定,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汇报机密情报的慎重,“已经初步核实。林薇女士的祖父林卫国老先生,籍贯、早年经历与董事长提及的恩人信息高度吻合。进一步的确切证据还需要一点时间深入调取,但……交叉对比之下,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超过九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清晰而肯定。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江辰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下。
尽管已有预料,但最终确认的消息,依旧像一把重锤,砸落在他心湖的冰面上,裂开无数错综复杂的纹路。
他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承受重量的呻吟。光影在他深刻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界,使得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愈发显得幽暗难测,所有的震惊、疑虑、算计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之下。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这分钟对于侍立一旁的赵哲而言,显得无比漫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度压抑的、近乎危险的审慎气息。
终于,江辰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即将启动某种精密仪器的冰冷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