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姝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只一阵风吹过,便轻飘飘地跌落在地上。
可她的眼睛却始终固执地望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她思念的所有亲人,有她放不下的爱与温情。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姜亦姝暗自想着,也不知道她在决定绞杀张尚之前,便暗中发出的传讯符,母亲可有收到?
她如今只盼,只盼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或许见了这最后一面,她心中的所有不甘便能悄然平息,她也就能从善如流地身归天地了。
而姜亦姝所思念的人,此时仍在碧原城艰难抵御兽潮的姜家修士,也才刚刚收到姜亦姝发来的求援信号。
姜宁把求援信号牢牢攥在手里,只简要交待了姜亦梦几句,便在白天兽潮退去后,一刻不停地赶往群山之中。
此刻群山之中还有尚未散去的妖兽,姜宁若是一个不小心撞进妖兽堆里,将会置于难以估量的险境。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姜宁凭借着自己远超一众妖兽的神识,小心躲避着妖兽的踪迹,以最快的速度往小松山赶去。
而等姜宁终于赶到小松山的时候,姜亦姝同张尚的战斗早已结束。
小松山上,只能看到明显减弱了许多的阵法灵光,其他一切如昨,好似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不知为何,姜宁越是看到这样平静得毫无变化的景象,心中就越是没底。
她一边往山上飞去,一边迫切地以神识搜寻着整个小松山,然她只刚刚放出神识,就寻到了她要找的人。
那人身影单薄,轻飘飘地盘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若不是身后有地龙支撑,恐怕顷刻间便要随风飞去。
姜宁分明找到了她,却又迟迟不敢上前相认,她的脚步一下子僵在原地。
只因她眼里的姜亦姝,她血脉相亲的女儿,此刻竟是华发遍生,皱纹密布,竟已老得不成样子。
可姜宁分明记得,这些年来她炼制了许多养颜丹,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被她拿来送给了女儿,女儿有这些养颜丹维持容貌,不说青春永驻,但绝不至于衰老成这般模样。
除非……
这后面的几个字眼,姜宁甚至已不敢细想。
姜宁并未遭受重伤,可她此刻却犹如被巨石击中,在缓了好一会儿后,才跌跌撞撞地往前行去。
只短短几步的距离,却犹如走了万年之久,姜宁颤抖着手伸出,可望见那衰老得已经不成样子的人影,又不知该落在何处。
“姝儿,是谁?”
许久后,姜宁才以极度艰涩的声音问道。
那巨石上盘坐的女儿却面带笑意地望着她,嘴角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还是身后的地龙代为开口:“是张尚。”
“竖子尔敢!?”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悲伤都化作了愤怒,如此才让姜宁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知觉。
“主人不必忧心,那张尚已被小主人用阵法绞杀了。”
地龙反应慢半拍地补上这后一句,可它没等来主人的赞赏,只等来无尽的沉默。
良久的沉默中,姜宁想了许多,她好似一瞬明白了自己的女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其实若阵外只有张尚前来,无论他用怎样的办法,即便再度用上他那破阵锥自爆,仅以姜家阵法的威力,若只做防护使用,也当能防得住此次入侵。
姜亦姝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只能是她先起了杀心,是她先诱敌入阵,才会成如今这般以命换命,叫她仅凭炼气之身斩杀了一位筑基修士。
知女莫若母,姜宁很清楚自己的女儿为何会有此决定。
不过是为了守护家族,保守家中的隐秘罢了。
可这一刻,姜宁却觉得,女儿所做的,通通都不值得。
不过一棵生了灵的不老松,如何会有女儿的命重要,即便这棵不老松可能为姜家带来大麻烦,但姜宁宁愿把它拱手让人,也不愿自己的女儿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姜宁缓缓走过去,轻轻握住女儿犹如老树皮一般的手掌,感受着她手心越来越冰冷的温度。
她近乎绝望地质问她道:“姝儿,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啊?你知不知道,对母亲来说,没有什么秘密会比你重要,何必为了一个张尚,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