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知道这是事关家族命运的大祸,越是危急关头她越不能丧失理智,于是她很快冷静下来。
姜宁沉吟片刻后,向张尚沉声问道:“张小友,你是否能够确定,等那兽潮波及到碧原城会有十日的缓冲?”
张尚本是在外寻宝时刚好身处兽潮的爆发之地,兽潮一经爆发,他便没日没夜地朝碧原城赶来,因此他手里的消息,对于整个碧原城的修士来说,都应当是最快最准确的。
张尚无比郑重地点头应是,此次兽潮,不仅事关碧原城的存亡,也事关他这种毫无根基的散修的生死,他自然不会说半句假话。
“好,”姜宁见张尚点头确认,脑中已在迅速思索姜家的下一步对策,但她面上仍显得镇定,朝张尚安抚道,“张小友,此次你为姜家带来如此重要的消息,我姜家定不会辜负你这份情谊,兽潮期间,你可暂居于姜家,只要我姜家修士尚存,定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
张尚不辞千里赶回碧原城,等的就是姜宁这句承诺。
但在姜宁终于开口后,他却并未急着应下,反倒也朝姜宁郑重许诺。
“姜前辈,我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修士,姜家在我的修道之路上,助我良多,我只愿同姜家患难与共,并不希求姜家修士一味护我。”
张尚这话说得敞亮,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姜宁都要承他这个情。
“张小友能如此想,是我姜家之福。”
姜宁也嘴上客套一句,便让下人把张尚领去客房,她自己则赶紧出门,去城主府向凌城主禀报这个重大消息。
姜宁见到凌城主的时候,彼时凌昭正悠闲自在地在城主府的庭院里钓鱼。
在听闻姜宁所禀报的消息后,凌昭手中握着的鱼竿微微一晃,刚好惊动了水里正咬钩的鱼儿。
鱼儿狡猾地脱钩,唯余下水面一层一层荡开的涟漪。
让凌昭此刻的心情也如同那涟漪一般,久久不能平复。
凌昭身为碧原城城主,她一直知道,这碧原城的周遭,不可能永久安稳。
但如今她已近暮年,在这迟暮之际,碧原城竟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灾祸,这样的危机让她老迈的心生出罕见的动荡。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这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碧原城新秀,筑基姜家的族长姜宁。
凌昭日渐浑浊的眼神中有姜宁看不懂的晦涩,她一直沉默许久,才对姜宁语带深意地说道:“姜道友,值此危难之际,当抛下此前各种成见,你可知道,唯有碧原城所有修士团结一心,才能集结城中所有力量共度难关。”
“是,我知。”
姜宁对凌城主的话表示出毫不犹豫的认同。
大祸临头,即便是曾经的敌人,也只能是今朝共同对敌的战友。
在非我族类的妖兽面前,人族始终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即便从前有再多的龃龉和过节,事关生死,都需将之前的介怀放下,跟曾经的敌人并肩作战。
碧原城诸多世家,也就萧家跟姜家有着长达多年的不对付,姜宁自问自己有这个胸怀,在真正的危难面前,她姜家也不是不能联手萧家对敌。
“好。”凌昭确认了姜宁的想法,便再无疑虑。
她拿出一个特制的通讯玉符,朝姜宁说道:“接下来,我会集结城中所有力量,提前做好战斗准备,我希望姜家能在接下来的调动中听从命令,姜道友,你可能做到?”
姜宁点头。
兽潮将至,城中必然会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值此危难之际,也必须站出一个说一不二的领头者。
凌家作为碧原城几百年来的第一世家,凌昭又是掌管碧原城足足上百年的城主,毫无疑问,这场战斗的领头者只能是她,也必须是她。
凌昭在姜宁点头应是后,便用传讯玉符迅速通知碧原城所有的筑基世家和筑基散修,请他们立即到城主府共商作战事宜。
一一通知完毕后,凌昭才缓缓放下鱼竿,她抬头望向头顶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以一种姜宁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沉重,低叹道。
“姜道友,是死是活,是进是退,便在这场兽潮中见个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