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沉下心的燕淮之又翻开了名册,上头除了况伯茂,还写有禁军统领的名字。回想宫变那日,明面上向着他的薄公,在关键时刻并未说出那句迎新帝的话语。
反而是况伯茂处处出头,欲将弋阳之死的罪名,按在景辞云的头上。
那时还是中书令的薄公一人之下,分明只需他的一句话,景傅这个皇帝便是板上钉钉。可那时,禁军统领却先一步杀了他。
参与宫变的朝臣皆未获罪,按理说,这一切都是景帝授意,故意引君入瓮。可那况伯茂,又偏是景礼的爪牙。那可是言官,职在纠劾,竟会搅进那污水之中。也不知景礼究竟是做了何事,让言官也甘愿为他卖命?
像景礼这种道貌岸然者,究竟要如何才能让人知晓他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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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厨这种事情,景辞云在儿时倒是也接触过。那时她跟着婶婶,会为她择菜。厨子在一旁指点,她听着,做出来的东西也大差不差。可是一碗养神汤还未做完,景恒便找来了。
他神色匆匆,拉着景辞云二话不说便往外走去。
“作甚?”
“我寻到了一人,是景傅的幕僚。”
“呵,倒是命硬,打之不死。”景辞云冷笑。当时,景傅党都杀尽了。这幕僚是景傅的贴身之人,竟然活着离了宫。
“我将他安置城郊小院,他说有一事,必须要告知你。”
景辞云路过那长廊时,停下了脚步。
“有何事,待晚些时候再说。”她还得去做养神汤呢!
“他为人追杀,若晚去,见到的便是尸首!”
景辞云有些犹豫,长宁可是好不容易撒娇的……
“先走再说,她又不会跑。”景恒知晓她在迟疑什么。
确实,她被绑起来了,不会跑。
景辞云与景恒来到城郊小院时,那幕僚正躲在厨房的灶中。这人消瘦,尚还能藏身。见到景辞云的那一刻,他慌张跪下,急声道:“求郡主救救草民。”
“说说条件。”景辞云懒懒地倚在椅背上,架腿而坐,放在扶手上的手,正轻点着。
“三皇子知晓薄公一个秘密,此事,是诛九族的大事。三皇子拿捏着这个把柄,薄公才会助他称帝。但是万未料到,宫变之日,他竟是突然倒戈,杀了三皇子。郡主,草民躲藏至此,好不容易才寻上郡主您的。还求郡主能救草民一命。”
“那你,是如何寻到我的人的?”
幕僚一直跪伏着,景辞云看不见他的神色。但是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顿了片刻。
“是在天境司附近,正……正见到这位大人。觉得这位大人眼熟,想起,正是在郡主的身边看见过他。”
景辞云侧首看向景恒,他脸上的伤疤,倒是他隐藏身份的最好掩护。
“确实是在天境司遇见的。”景恒道。
低冷的声音慢悠悠问道:“那是怎样的秘密,竟会诛九族?”
幕僚迟疑了一下,他慢慢抬头,看了景辞云一眼,又立即垂首。
“是……是有关长公主……”
景辞云的脸色霎变,那就像是一张本充斥着笑脸的面具,突然裂开,又以极快的速度剥落,露出那张原本便寒霜沉沉的面容。
冷冽的眼眸缓缓移动,架着的腿,也放下了。
正值六月末,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才下过雨的北留,散着湿黏的气息。燕淮之坐上马车时,阳光将竹叶上的水渍晒干了。
明虞递上一把小巧的匕首:“防身用。”
“多谢。”燕淮之接过那匕首。
“若非正查到了一处,怕是难以知晓四皇子还活着。此事,郡主竟是连我也隐瞒了。”
起初景恒动用暗网时,明虞还不知他是谁。只想着,那是景辞云授意,随他查去便是。
可是当严查当年之事时,她惊然发现,此人居然是早已殉情的景恒。景辞云竟是将人藏了这么久,就连自己都未曾发现。
“无赦应当快回来了?”燕淮之询问。
“嗯。以她的脚程,再有两日便可回来。”
“凤凌那边?”
“不会收到北留的半分消息。”
凤凌与景闻清去泽亭时,带走了大半的死士随行保护。本就是不愿意让景辞云去暗杀景礼,以防他们相见。只是未料景辞云会弑君,景礼会将人从大理寺给带出,扰乱了她的计划。
“我想即便有那幕僚所言,她或许还是会欺骗自己。待她回来,你便再告知一次。等明日,再告知她我在何处。”
“嗯。”
景礼第一次见到燕淮之,正好是她将国玺奉给景帝时。她跪在雪中,瘦弱的身躯,被寒冽的风包裹着。而她的身后,是一具尸首。或许是燕家子弟,或许,也只是一个宫人。
今日再见,景礼有被愚弄的恼恨,又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