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房,从最初她来皇家别院时,都未曾踏足过!可今日……为何偏是这般凑巧,景辞云的心中简直是难以言说。
“长宁,当真不是我。我对母亲无半分觊觎之心。这是宫变那日,我在景傅的寝宫中见到的。”
“我知晓,不必说了。”燕淮之抽回了自己的手,尚还有些无力。她这般模样,景辞云的心可谓是沉入了冰湖之中,冷得骨头都疼了。
“你……你不信我。”是确定,并非询问。景辞云抹去眼角的泪,站起身。
“你不信我。”她又重复道,更是又确定了几分。
成亲后的人会变样吗?景辞云在心底这般问自己。
燕淮之的脾气,较之最初,的确有了许多变化。至少在她假死归来后,多了许多隐瞒。她知晓对于复国之事,燕淮之当是势在必得。
她不曾询问,燕淮之便不曾主动提起。
她虽并非是那主动之人,但景辞云也只想着,长宁总也是知晓那段时日自己有多痛苦的,即便她隐瞒其他,但假死之事,为何不予解释?为何不再多安慰自己?
成亲后确实也会变了模样,景闻清拉着自己辛苦找回来的妹妹,再次诉说着凤凌不要她了,就因为一纸她根本不会去履行的婚书。
景辞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也是神色怏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她居然敢强逼着我签下那和离书,你说她为何不干脆自己帮我签上名?”她又道。
“即便我当真与薄青晏成婚,那大不了我带她回北境,此生不与薄青晏相见便好。可是她非是不听,就是要和离!”景闻清说着,重重砸下手中的酒盏。
“若长宁也如你一般想,我也会和离的。”景辞云边说着,又抬起头。见到景闻清鬓角的白,一愣。
“五姐姐,你的头发……”
那兵符分明已经收去了别处,可是她的身体,却也依旧一日不如一日。最为明显的,便是她的那一头青丝,正逐渐发白。
若变得如景帝一般模样,怕是……
但景闻清并未在意,只摇了摇头:“此事你莫要告知她。”
“告知她……兴许便不会与你和离了呢?”
“若是如此留在我身边,还不如和离。”
景辞云沉默不语,景闻清这段时日都强撑着身子,想要将东齐两州之事解决。薄青晏想要完婚,但是景闻清总以朝政为由,一直拖着。
可是薄青晏已十分不满,都闹到了景帝那儿去。她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名声,只想与景闻清成婚。此事,恐也是拖不了许久。
“你们才新婚,为何也闷闷不乐?”景闻清这才想起问她。
皇家别院内,燕淮之再次来到了书房。那些画卷还未烧毁,屏风也依旧立于原处。她静静站在那屏风前,看了许久。
她只见过弋阳一次,是在那亡国宴上。她当时一身云锦墨衣,身上还带着风雪,厚重的冷意都向她袭来。仅是站在那儿,宴上方还轻口薄舌之人,跪伏在地,皆不敢言。
那是攻破家国之人,那时的燕淮之也忍不住的,对她心生恨意。
最后听见景帝唤了一声长姐,弋阳走到景帝的面前,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那屏风上的弋阳,第一眼瞧上去确实肃穆。但燕淮之善丹青,一眼便能瞧出这图的眼睛,极具艳色。似是绣此图之人,刻意讨好。
在她看来,此图只有四分相似,一点也不神似。
燕淮之轻叹一声,拿起桌上的笔。手伤之后,她便再未执笔。不过那些在皇家别院垂钓的日子,这让她的左手还是有了些力气。只是执笔与垂钓毕竟不同,她虽是知晓作画要如何用力,手却是不受控制的,颤颤巍巍地下笔。
片刻之后,燕淮之轻吐出一口气,搁下了笔。她望着方才画下的不知是人是鬼的画,皱起了眉头。
她有些气恼,扔下了手中的画笔。
当夕阳将云烧尽,景辞云才从外归来。她带着一身酒气来到书房,见到满地的画纸。而景傅的那些画,连带着那面屏风,已经不见了。
她走上前随手捡起一张,这画深浅不一,粗细不一,还有些七歪八扭的。但也依旧能从眉眼看出,画上人是谁。
景辞云又走了出去,去外院寻来一个婢女。
“裴少师去了何处?”
“正在兰汤阁。”婢女回道。
原是只沐浴去了,景辞云心中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回了裴府便好。
“书房的东西,是谁丢的?”
婢女垂着首,还有些不太敢言。那是裴少师要了火盆,将所有的东西都烧掉了。
虽说那是郡主明媒正娶回来的,还是太子少师。但……郡主可是连天子的面都不给。不过她又不敢说真话,以防被认为这是像向主子告状似的,会被裴少师记恨。
见她不说,景辞云便也心知了大概。
“无碍,今后裴少师想做什么,你们皆听她的便是。”
婢女默默松了一口气,行礼道了声:“是。”
不过她见着郡主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又想起了燕淮之。心道,去年长宁公主来时,郡主也说了同样的话。王公贵族,果然不会只钟情于一人嘛……
婢女在心中暗自想着,荣华富贵,还是比这情深似海重要得多吧。
景辞云去寻人时,站在门口还有些踌躇。她与景闻清说起了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情,景闻清便也只是提醒了一句,大昭亡国那日的人首锦盒。
景辞云这才猛然想起,此事,燕淮之提起过的。那人首锦盒,是深烙在燕淮之心上的。那是深渊中的巨蛇,随时会将她绞死!
景辞云在门口理正了衣裳,清了清嗓子后敲门道:“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正在池中的燕淮之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揉着自己万分酸痛的左手,一时未应。
“我今日与五姐姐在外喝酒,凤凌要与她和离,她心中正难受着。不过喝完酒便立即回来了,我未再做别的事情。我也没喝很多。”
迟未等到燕淮之的声音,景辞云心中失落。
想起那夜,长宁眼中的厌恶之色,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沉了底。那条巨蛇,正缠住了她的腿,正试图将她拉入深渊。
成亲,并没有所想的那般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