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之先是带着景辞云去寻太医处理了伤,离宫之后,夜色已深。月光被深深遮掩,街上被大雨洗过,尘埃尽散。
马车徐徐走在路上,燕淮之提起了景帝,气得景辞云差点跳起来:“这只老狐狸!他早就知晓景傅有逼宫之意,一直都在装聋作哑!中书令掌着禁军,并未直下杀手,也是陛下之令!天子亲卫守在崇明宫寸步不离,他还派了人来杀我!”
“不过当时,那况大人似是想要将这通敌叛国之罪,安在你的头上。”车内,燕淮之已经取下了帷帽。
她的神色微凝,景帝虽是病重,但也还没到风吹便散的地步。何况他那般多疑,未见自己便知假死一事,景傅一步步拢权,他不可能不知。
“况大人居然也归顺了景傅?”景辞云有些惊讶。况伯茂素来刚直,他可是谏臣。
“嗯……他到底归顺与否,尚且不知。不过他提起了长公主之死一事,倒像是冲着你来的。”燕淮之的语气极轻,正望着景辞云,似有提醒之意。
她垂眸,有关此事,唯有沈浊知晓。就连她自己都默认了此事,故而即便是听到这些,她也不敢反驳半分。
但燕淮之并不这般认为,又道:“坊间流言来得突然,况大人趁宫变之日道出此事,或有蹊跷。阿云,你莫受其扰。将所有都揽在自己身上。”
“嗯……我知晓。”她自认燕淮之这是安慰之语,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燕淮之摸了摸她的脸,轻轻道:“别担心。”
景辞云歪首,轻蹭了蹭那只温热的手,随即抱住了燕淮之,将整张脸都深埋入她的颈间。
她于今日之事,还有些心有余悸。并非是自己差点被景帝杀了,而是无赦,差点杀了燕淮之。
燕淮之自然也想起了无赦今日之言,她所言之意,是怕景辞云出事。然而在景辞云身边保护的,并没有男子。故而无赦所言的她,应为女子。
无法每次都出现的女子——是沈浊?无赦也知晓景辞云这一体双魂之症吗?
而且黑甲卫是司卿的亲兵,今日宫变大事,司卿却未出现给景辞云撑腰。大家本认为此人已经死了,可是黑甲卫偏偏又出现在宫中。
抱着景辞云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回想沈浊在兰城所言,寻到司卿,便可助她复国。与景闻清有仇的……
或许并非是仇恨,而是——敬畏?
凤眸缓缓看向怀中之人,轻拍着她后背的手,缓缓停下。
“你是何时传信给黑甲卫的?你不是说,明虞已经多日未出现了吗?”她问道。
“在得知东齐两州失陷的当日,我便已让人送信给了凤凌。若我入宫后迟迟不归,便去城外寻黑甲卫。”
“你相信她?”
“嗯。”景辞云点点头,弋阳选出来的人,自不会背叛。
“那明虞呢?”
“明虞……”景辞云长叹。
“明虞奉母亲遗命,要杀沈浊。”景辞云将事情都告知了她。心想着,明虞可能回了天境司,只继续她暗网令主的职责。暗网为国,她不会像从前那般,变成自己的私有,时刻都在自己身边。
但明虞毕竟陪伴自己多年,她早已习惯。突然疏离,景辞云的心中还有些难过。
“不过当时我被景傅迷晕,好像看见她了!”景辞云突然起身,激动道。
“你看清楚了?”
“那倒……没有,我当时迷迷糊的……”
“说不定也是她吧。”燕淮之边说着,又将人按了回去。景辞云其实也不确定,被她这样一拉,又依旧伏在燕淮之的怀中,未再细想。
“可是长公主为何要将此事交给明虞?她若想杀沈浊,那早在宁大夫还未走时便会决定。直接用药,不是更能保全你吗?”燕淮之询问。
景辞云思索道:“大概是母亲中了毒,不便亲自动手,才会交给明虞。不然,明虞又怎会在母亲逝后,一直在我身侧?”
她的神色一黯,又往燕淮之的怀中缩了缩:“怕就是为了方便杀死沈浊……”
终究是同一人,一听到母亲当真起了杀心,十安的心中,也不知滋味。
“长公主既要杀,又怎会不说出真相?只有一名字,倒显得她不够坚决。你觉得你的母亲,是这样的人吗?”
“母亲做事素来果断,下令也是清晰明了。”景辞云想了想,回道。
弋阳驰骋疆场久了,并不喜欢重复自己的话。通常一两句话能够解决的事情,她不会再说第二遍。而且战场之上,最忌讳那种优柔寡断,迟迟做不出选择之人。
母亲若真心要杀她,早已亲自动手,确实没必要假手于人。
难道母亲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
景辞云想到这里,一直沉着的心,竟是有些紧张。她无意摸过燕淮之的发,用手指卷着。
深邃的目光未偏移,一直停在景辞云的身上,她摸着景辞云的耳朵,语气依旧沉静:“那此事可能并非是长公主之令,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会是谁?”景辞云立即坐起身。
燕淮之顿了顿,摇头道:“我不知。”
“那景傅夺位……与你有关吗?”宫变之日偏是东齐两州失陷之时,这让景辞云不得不怀疑。
“嗯。”燕淮之并未隐瞒。
“他是老师设在朝中的棋,本欲利用他夺权之时,以谋反之由杀他。我会顺势,让太子即位。”
“那为何珉儿不在?”
“我未料到你会入宫。”实际上是她未料到裴鱼泱会欺骗自己,将东齐两州失陷之事提前了。自己还被裴鱼泱阻拦,耽误了些时辰。
还有朝中,那些想要给景辞云定罪的朝臣,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倒还是我坏了你的好事吧?”景辞云苦笑道。
燕淮之立即捧起了她的脸:“你没有。只是当时我寻不到你,很担心。”
景辞云看着她片刻,眼底的涩意逐渐化开。
“长宁,我们还是尽快成婚吧。陛下已经知晓你还活着,他现在不明言,不知他又憋着什么阴谋。我们先成婚,你就在我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她实在,太想要与燕淮之成亲了。实际上她们早在半年前便要完婚的,可是途中发生了许多。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阻挠。还有自己当时被鬼附身了,竟有想要离开她的念头。
如今看来,果然还是要先成亲,今后无论发生什么,燕淮之都是自己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