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随着这泼天雨势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骏马的肌肉紧绷着,压低了头颅,拼了命地朝前奔去。
而马上之人,正背着一面绣有朱雀的墨旗。
天境司的朱雀墨旗,是弋阳用来专门向朝中传递紧急军情的传令旗。
景辞云得到消息时,只能放下手中的婚服,叫人备车入了宫。待她入宫时,雨已停。离近五月末的阳光泼洒而来,因着刚下过大雨,热气有些黏腻,让人不适。
“郡主,您怎得来了?”守在宫门口的禁军统领询问。
“见到了传令旗,发生了何事?”景辞云边问,边朝里边走去。不料禁军统领拦下了人,只道:“是东齐两州失陷。”
“并未有当地官府通禀战况,怎会突然失陷?”景辞云不解。
“此事……还需问一问天境司了。”禁军统领虽是句句回应,却是没有让她入宫的意思。
“在此做甚,跟我进去。”听到景闻清的声音,她立即回过头。
禁军统领不敢去拦景闻清,便也退开了路。
“东州也就罢了,齐州居然也失陷。看来应箬并非只养了十万军那般简单。”景辞云跟上了她,边走边道。
东州有十万军,此事天境司早已告知了景帝。但十万大军皆在东州,那整个东州百姓,皆为人质。景帝本欲从内部击溃,派去的人却又迟迟未归。
“明虞还是未回来?”景闻清肃声询问。
“没有。”
二人疾步入了宣政殿,见到中书令与一些臣子已经到了。
“五公主。”见景闻清,众臣齐齐行礼。
“郡主怎得也来了?”中书令出口询问。
“她是随我来的。”景闻清走上前,将手中舆图展开,铺在了地上。
“东齐两州均已失陷,依我看,应立即派监军都督前往云城,接管云城军政。再派兵五万,由我的副将领兵,先前往东州。”
众臣立即围上前,仔细瞧着地上的舆图。想要直入北留,势必要攻下云城。故而云城守备,是重中之重。
“如今天下安宁,云城守军都有整整四万,且粮草丰富。叛军想要攻下云城,难上加难。五公主派监军都督,是否会引起云城刺史不满?”兵部尚书询问。
景闻清冷眼瞧了去:“叛军不费一兵一卒连夺两州,当地官府无一人察觉。俞大人是觉得这八年间,叛军只会夺取东齐两州?”
“若依五公主之言,那天境司是否早已背叛?此事,可是在他们的监察之下!”兵部尚书怒目圆睁,有些激动。他这一说完,众臣便齐刷刷看向了景辞云。
“郡主正好也在此,不如同我们说说。天境司是否知晓此事。”
“我确实知晓应箬在东州养兵。”景辞云只能如实说道。
“既如此,为何不提前应对。天境司司卿几年都未露过面,他是否已叛变!故而才导致东齐两州轻而易举的到了叛军手中!”兵部尚书厉色道。
“有关天境司,我自会向父皇禀明。可这监军都督,非派不可,俞大人无需多言。”肃眸扫向众人,沉稳的声音有些冷硬,不容置疑。
“总之派监军都督,臣不认同!”兵部尚书严色拒绝。
“俞大人,五公主之意,也并非全然不信任云城刺史。只是云城之中,这是你我皆知的。派监军都督,实际上也是为了协防,并非为了分权。云城刺史是明理之人,俞大人不必——五公主!”中书令话还未完,景闻清却突然倒在了地上,众人一阵惊慌,忙上前查看。
景辞云立即摘下了她的面具,却见到她是吐了血。
“快宣太医!”
景闻清暂先安置在宣政殿的偏殿之中,太医们把脉之后,最后得了个劳心过度所致。
景辞云守在一旁,中书令也早已领着众臣,继续商讨着如何解决叛军一事。
“你去公主府通禀一声。”她朝一旁的宫人道。
“是,郡主。”
景闻清通常忙完军务,子时前会就寝。辰时起练剑。后来倒是睡得早,起得晚。此前还当她是太累了,如今在战时吐血昏迷,实在太过突然。
宫人很快又匆匆跑了回来,说道:“郡主,宫门,宫门关了。”
“才刚过未时,怎会关了宫门?”景辞云站起身。
“是禁军统领说,陛下病重,外有强敌。没有中书令的手令,谁也不允出宫去。”
“那你速去问问,裴少师可有在东宫。”
“是。”宫人得了令,又离去了。
景辞云又坐了回去,满脸忧愁。东齐两州失陷,景闻清又昏迷。中书令在此刻封禁宫门,必定是想要助景傅逼宫。
明虞不在,如今也只期盼凤凌能够早些得到消息……
景傅称帝,她与景闻清定然会被囚于宫中。应箬说不定也在赶来的路上,终是,要见到她了……
“阿云……”景闻清不知何时醒了来,唤了她一声。
“五姐姐,你感觉如何?能走吗?”景辞云立即问道。景闻清无力摇头,抬手在怀中摸索着什么。
“中书令封禁了宫门,如今也只看凤凌是否能及时赶来了。”刚一话落,一块螭纹兵符便出现在眼前。
景辞云先是一愣,随即蹭一下站起,很快又打掉了景闻清手中的螭纹兵符。
“这兵符……怎会在你这儿!”景辞云的神色僵硬。
“父皇给的。”
“他!他定是想害死你!”景辞云愤然道。
她看着地上的兵符,拿起茶案上的茶盏,用袖袍包裹着手,将这兵符丢入茶盏之中。
本是想利用这兵符的毒来让景帝毒发身亡,如此便也无需她亲自动手,为景嵘复仇。
万未料到,景帝这般重权之人,竟会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兵符交给景闻清?
景辞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
“阿云,你此言……何意?”
“这兵符中淬了剧毒!”景辞云只能如实相告。
景闻清强撑起身子,责备了一声:“你明知有毒,还要交给父皇?!”
此事虽然是后知的,但景辞云也并不辩驳任何,只道:“他害死了七哥,本就罪有应得!”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郡主,裴少师今日休沐,并不在东宫。”此刻,门外传来了宫人的声音。
“我知晓了。”景辞云应答一声,又转头看向景闻清。
“这是你们的谋划?东齐两州,此次封禁宫门,还有这兵符?阿云,你这是叛国!”
“郡主,三皇子有请。”门外,又传来另一宫人的声音。景辞云看向那兵符,只能先将其先放在床底下。
“五姐姐,我没有叛国,也不会。”她顿了顿:“五姐姐,你若能走动便尽快出宫。那兵符,你无论如何都万万不可再碰,先放在此地,待我来拿。你定要信我。”她满眼严肃,很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