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这般反常,这让燕淮之都在怀疑眼前这人,是否是十安。当初景帝为了离间,翻出了那副她画给应箬的画。
身为十安的景辞云心生醋意,好些时日都不理会,还哭着想让她也能够为她画上一幅。
“景辞云,将解药给我。”冷淡的语气逐渐缓和。
“长宁,你很着急离开我吗?我可以是十安,但你,着急离开我吗?”她问得急迫。
“景辞云,我们好生医治。待你好了,一切便好了。”燕淮之只是如此说道。
对于要医治此症的事情,沈浊还是打心底里有些抗拒。她实在太害怕会因此消失,太害怕见不到燕淮之。
只是若不应,长宁会更失望。
她最后也只能轻轻点头,伏在燕淮之的膝上。见她应允,燕淮之也松了口气。
她觉得可能是十安出现过,她们许是聊过。所以今日的沈浊才不会拿着那木凳,想要砸断她的腿。
甚至在说出那些令人不愿回想的往事时,也好像已经放下那些。更像是,她的病症好像已经好了。
不会担忧变成谁因而消失一人,也不会担忧突然一日会变成疯子,伤害在意之人。
她心中明白,能够救她的,怕是只有景辞云自己。
至少她至今都还在维护那个伤害她的太子哥哥。因为无论是十安还是沈浊,都十分信任且尊敬他。
然而依景辞云的身份,她的确是一把锋利的好刀。燕淮之都庆幸着景礼已经死了,不然以景辞云对他之尊重,自己怕是只会沦为阶下囚,又何谈谋划复国,医治景辞云。
说不定,怕是还会像杀了薛知沅那般,杀了她!
三月初的夜偶尔会被朦胧细雨所接管,兰城的雨较多,总也是湿答答的沿袭了冬日的寒意。虽不刺骨,但落在脸上也觉得有些凉凉的,深夜的雨,却又不如秋日般凉爽舒适。
烛火轻轻摇曳,景辞云呆坐在门口,那不急不躁的绵绵细雨正冲刷着她身上的戾气。
屋内的正燃着安神香,有助眠之用。只是燕淮之哪里能睡得着,景辞云便给她用了些药。
“七哥死了,你还要害死长宁。”缓慢的声音十分悲戚。
她立即变得慌张,连忙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想要保护她……”
“那就放她走,我们回北留。”
“可是她说要与我成亲……她亲口说的……”
“那是骗你的!她不会喜欢一个疯子。应箬在东州等她,容兰卿在北留等她。就连越溪……!”她的呼吸猛地一顿,又缓下声来:“沈浊,放手吧。你忘了母亲的叮嘱吗?”
景辞云稍稍歪起脑袋,眼露不解。
“你至今也不明白,母亲为何要为你取名沈浊。”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她解药。我们回北留,该做正事了。景辞云。”
呆滞的眸微微转动,她垂眸瞧着自己的双手。腕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只是那双清眸中似乎还是见到了满手污血。
她试图擦拭,直至真的溢出了血,疼痛占据双手,这才罢休。
景辞云慢慢躺在地上,眼前的绵绵细雨逐渐拢聚,变成了另一个自己。她也躺在了身侧,缓缓伸手,握住了那只被雨水打湿的手。
“我给她解药,然后呢?”她低声询问。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语气轻柔:“司卿。”
景辞云的神色一变,手指无意识抖动:“司卿……”
“应箬将她视为复国棋子,陛下要利用她从我们手中夺权。要杀她的刺客为天境司的死士,端妃还一直记恨着景稚垚之死。还有……五姐姐。赵守开之死,总要有一个替死鬼。”
她微微侧首,朝着右侧轻哼道:“五姐姐不会待她如何,顶多我去,再被她揍一顿便好。”
十安轻声叹息:“只是该审问的,还是要审问。就算五姐姐有意偏袒,陛下也绝不可能放过。五姐姐毕竟是北境之主,不可有此私心。到时反而会适得其反,害了长宁。”
“那容兰卿,杀与否?有她在,长宁便不会完全依赖于我。或者说,我们。”她的语气渐低,有威胁的意味。
十安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她……暂不杀。”
景辞云侧首看了过去,她也侧首望了过来。景辞云的眼前逐渐有些模糊,她抬手时,只摸到那带着凉意的雨雾。
细雨渐停,她这才慢慢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微凉的手慢慢抚平燕淮之紧蹙着的眉,这让她想起那时还被囚在云华宫中的燕淮之。
那时的她便是如此,总是轻蹙着眉,神色却是空洞无神。
她那时还在想着,待太子哥哥成了天子,便要去向他要一个奖赏。只是不料,这样的奖赏倒是让十安给要了来。
她看着燕淮之许久,这才慢慢从怀中拿出一个药丸,将其混入水中之后,小心地喂给燕淮之喝下。
燕淮之昏昏沉沉间,无意识地将其咽下。
喂完了药,她又凝着燕淮之许久,整个人都好似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景辞云脸上的血色尽褪,眸底的那抹似有若无的冷意,也被那看似平静的眼神所替代。这样的平静,更显哀戚。
她又缓缓俯身,亲吻着她的额,眼睛,鼻子,又缓缓覆于那柔软的唇上。
“长宁……”她轻轻吐息,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