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离近惊蛰,总会察觉到风声的骤变,阳气上升。只是深夜之时,冷冷寒气还未全然散去。景辞云已昏睡了一整日。翌日,越溪又带来了景帝的诏令。
“陛下说要让郡主尽快回北留,待郡主醒来,还是要劝劝她。再留兰城,陛下怕是要派禁军来强行带人回去。”
“那待她醒来,我告诉她。”话落,突然听见屋内沉沉咚的一声。燕淮之立即转身走去,见到景辞云正趴在地上。
“景辞云!”她快步上前,将人扶住。
“长宁,仙灵霜给我。”她紧紧抓着燕淮之,感觉身体巨蚁啃噬骨髓,耳旁的尖叫声与嘶鸣声让她忍受不了。
“快给我!!”
燕淮之再次去寻宁妙衣时,她已离去了。宁妙衣的突然离去,又加上前日她异常的反应,燕淮之不得不去寻了别的大夫。
她将宁妙衣给的药丸给那大夫查看,发现第二日的药中有大量的仙灵霜。但第一日的药中,才是真的用来慢慢医治仙灵霜的药。
短短一日宁妙衣便改了主意换药,除了她已知有关弋阳之死的真相,便无其他。
只是她不知,宁妙衣是从何处得知?她又为何突然提起越溪……
再次服用仙灵霜之后的景辞云,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她分不清人,时常缩在桌旁,嘴中一直喃喃自语。时而与自己对话,十安的严厉呵斥,沈浊的狠戾无谓。
燕淮之凑上去听时,听见了几个名字。不过她好似深陷于那几个名字之中,想着,许是她曾认识的人,或是仇人,又或是朋友。
燕淮之又去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这仙灵霜成瘾之人太难治。唯一想让他们不那么痛苦的法子,便是不要断药。
此时的景辞云是绝不能回北留,又不能让越溪知晓。只是告知她这是因为景辞云体弱,生了病。越溪不疑有他,又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专门来照料。
突然的药瘾让燕淮之怀疑是有人刻意而为,然那人,许是知晓景辞云的病症。
燕淮之将宁妙衣之前的药给她服下,想着待她清醒过来再去寻别的大夫医治。
惊蛰前后春雷乍动,惊蛰过后的一日便落了雨。滚雷余音不绝,雨水催着万物生长。那双浑浊的眸被雷鸣陡然惊醒,她突然抓住了燕淮之的手腕,凝眉望着她:“长宁,你与宁妙衣的交易,是什么?”
“是查出当年,长公主之死的真相。”她如实道。
景辞云从喉咙处发出轻轻冷笑,慢慢放开了燕淮之,倚靠着床头:“那长宁,你觉得真相是如何?”
“长公主权倾朝野,自是惹人嫉恨。你们的陛下,便是疑犯之一。”
“之一?”
“太子景礼,三皇子景傅,四皇子景恒,中书令,皆有可能。”
“你没有怀疑过我吗?母亲临逝前,只有我在她身边。”
燕淮之轻蹙起了眉头。
“那日是除夕,齐公公来府中告知我母亲毒发,想要见我。我自是欢喜。可入宫后,她却要赶我走。我当时恨极了她,我分明那般期盼见到她,可她却偏偏不待见我!既是不爱我,又为何要寻我?我当真……是不明白。”
天边雷动,这让景辞云回忆起多年前的事情。
“每逢除夕她都将我留在府中,我便总会因此与十安大吵。那日除夕……她终于,是与我在一起。”
她轻轻捏住了燕淮之的手指头,左手往上,捏住她的下巴:“我亲手杀了她,如此,她才能永远,永远与我在一起。”那清眸中透着戏谑的笑,声音缓慢而清晰。
“长宁,你也应当与我,永远在一起。”
*
亡国之后的每一日,燕淮之都被噩梦缠身,无法安眠。
她总梦到宴上的讥笑与不安好心的凝视,被杀死的亲人。父兄怀中抱着的,是他们自己的头颅。
他们都在责怪着,为何你还不去复仇。
还有景帝在除夕夜那虚伪丑恶的嘴脸,他也用帷幔试图绑住她的手脚,就如今日这般,被景辞云用铁链锁住了双脚。
她走的每一步,那铁链都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能够随时告知景辞云,她将要去往何处,能够提醒她,又成阶下囚。
这样的长度正好够她走到门口,再踏不出一步。
今日外头刚下过雨,还能嗅到泥土的气息。微凉的风吹动起额旁青丝,凤眸平静地望着院中那颗被雨水侵占的桂花树。
她想起景辞云所言,她常会站在门口望向门外。双脚被锁着铁链,限制行动。弋阳最初不会让她离开房门半步。
她似是见到那时的景辞云,不甘,愤恨。无法平息的火焰正要将她一点,一点地吞没。
“长宁,你醒了。”景辞云笑容嫣然,手中正提着一个食盒。
她大步走来,牵着燕淮之朝那圆桌走去。冰冷的铁链哗啦啦被拖动,燕淮之坐下后,景辞云又将房门关上,隔绝了她唯一能看到外面的媒介。
“长宁,这是刚做出来的。你快尝尝看,若是不喜欢,我再去换。”
景辞云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小心放在桌上。又起一只小碗,夹了一只金黄的虾球递上。
“景辞云,你能不能……解开这铁锁?”
被囚禁七年,好不容易摆脱。今日再有这样的束缚实在难以忍受,又何况是被心上人如此对待。
景辞云只是稍稍抬了手中的虾球,那还有些病容的脸庞上,笑容未变,只是语气微凉:“长宁,要趁热吃。”
总是不容人拒绝的沈浊,不如十安那般好说话,燕淮之不能像对待十安那般对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