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辞云观望四周,参与此次冬狩者,七年前庆功宴上之人其实不多。除了后来战死者,也只来了几位权重的大将军。
她的视线从越池身上探过,见到那越溪好像正在瞧着自己。
当越溪举起手中的酒盏,景辞云便确定了她是在看着自己,遂也举起手中酒盏示意。
“陛下,这是炙烤的鹿肉。”齐公公将切好的鹿肉端到景帝面前。
景帝瞧了一眼,抬手道:“去给辞云尝尝。”
“是,陛下。”
当见到齐公公又端着东西走来,景辞云立即坐直了身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郡主,这是陛下所赐。”齐公公将手中鹿肉放下。
“多谢陛下。”
齐公公离去后,景辞云便夹起一块鹿肉,递到燕淮之唇边:“长宁,尝尝吧?”
她十分喜欢喂燕淮之吃饭,在皇家别院时,便常如此喂她。久而久之,燕淮之便也习惯。
而此刻正关注着二人的景稚垚脸色铁青,狠狠咬着嘴中的鹿肉。暗暗下了决心,势必要将人夺回,让景辞云再历经那巨蟒之痛!
这狩猎宴才刚刚开始,除了孟庆出现过一次外,并无其他人再来。毕竟景辞云就在她的身边,有心人无论如何都不敢如七年前那般轻浮。
“长宁,我们先回去。”不知还会发生何事,景辞云也并不打算久留。
“好。”燕淮之更加不想久留,若是即刻离去自然是最好。
当二人正要离去时,那乐器声却骤然一停。景辞云怕会被人瞧见,又只能先坐了回去。
有人随着乐器声跳起了舞,有人从乐姬手中拿过手鼓敲打。虽是毫无律动可言,却各个都愉快舒畅。
趁此机会,景辞云正欲拉着燕淮之离去,只听见那鼓声突然变得激烈,就像是战场上的进攻的战鼓声。
它太过直白,极具攻击性,十分暴烈。
燕淮之立即朝身后看去,那是——攻破大昭的战鼓!
激烈的鼓声突然停下,突然听见一人大声喊道:“长宁公主何时成婚,本将也好备一份大礼啊。人首锦盒,如何啊?”
燕淮之的身子骤然一僵,景辞云只感觉到自己的手,快要被她捏碎了。她看向说话之人,那鼓,便是他在敲打。
击鼓之人名叫赵守开,是当年攻破大昭的先锋,战功显赫。
“长宁,没事,你别怕。”景辞云回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可燕淮之却像是未听见一般,脸色已是苍白如雪。
一模一样的话语,只是面前没有那人首锦盒。燕淮之深吸一口气,周边的火焰正在燃烧着,烧到她的眸中,让她看不清眼前之人。
赵守开一步步走上前,粗旷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好像十分和善的模样。
“长宁公主,多年不见。没想到啊,你居然要与我们的郡主成婚了。当年谁也不选,原是早便看上了郡主呀。”
“赵将军,你胡言什么?”景辞云将人往身后一拉,皱下眉头。
“郡主,末将怎是胡言呢?郡主身份尊贵,我们这等粗鄙武将,长宁公主自是瞧不上的。我们当年那般哄抢,长宁公主都不屑一顾呢。”赵守开讪笑一声,已是走近。
景辞云沉下声:“本郡主与谁成婚,何时轮到你来多言?”
“末将自是不敢干涉郡主的婚事,只是末将怕啊,怕这亡国公主,图谋不轨!”
“长宁是我的人,赵将军此言是否无礼。”
“那末将也只能等郡主与其成亲之后,再以表歉意了。但——!”
赵守开扫视一眼众人,又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躲在景辞云身后的燕淮之,讥笑道:“但是长宁公主即将成为景家人,是否要敬我们这些景家臣子一杯酒呀?”
“赵将军,我不喜废话。”景辞云的脸色骤然一沉,她冷视着赵守开,懒弱的声音在此刻就犹如这冬日的寒风,十分冷肃。
赵守开的脸色一变,顿感一阵冷寒。他居然在景辞云的身上瞧见了弋阳长公主的影子。
而她的语气也如七年前的弋阳长公主那般,好似下一刻,本打在景帝脸上的一巴掌,会打在他的脸上。
赵守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快反应过来,凝了凝神,又道:“末将也是为了郡主好。”
“你只是臣,还没有这个资格!”景辞云的话音一落,景嵘便迅速站起了身。
他看向坐在上位,迟迟不言的景帝。他是臣,但也只是天子之臣。景辞云此言,更会让景帝心中生刺。
“但是末将也是为了南霄。”赵守开不依不饶。
“我只想与心爱之人共度此生,赵将军又何必为难。”景辞云的声音也大了些,说这句话时,不经意地瞥向景帝。
景帝的神色依旧,辩不出喜怒。他也如自己的母亲一般,不会让人看出任何情绪。
只是赵守开今日之言,就是故意冲着燕淮之而来。景帝却如七年前一样,任由他们出言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