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仪顿时瞪大了眼睛。
穆清风又道:“锦衣卫里,私底下同许多的地痞无赖都有联系,有时候找他们问点东西,有时候让他们帮着做点脏事。”
“你要是想,这绝对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也绝对沾不到咱们身上。”
何仪皱眉来回踱步,片刻后苦笑起来:“清风,我说想他死、想杀了他是真的,可那都是气话。”
“他到底是小朗他们的亲生父亲,对我……早年没染上赌瘾的时候,他对我也还行。”
“总之这法子不行。你再想想别的。”
穆清风有些遗憾,又有些舒心。
他在锦衣卫做事多年,见多了生生死死,对于何仪继父这类地痞无赖,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确实没把他的性命放在心上。
可何仪心软。她既然不准,他就得想别的法子来应付。
“既然我的身份都公开了,”穆清风忽然望向何仪:“那以后找几个地痞无赖打他一顿、打得他卧床不起,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时候你再给他一点钱,如此威逼利诱着,他也不敢狮子大开口,也不会违逆你的意思。”
何仪又焦躁地踱步。她应了一声说是:“这就是我一开始想的办法,可你不是说,这法子不行吗?”
“我说不行,是怕让你背上不孝的名声,”穆清风说着笑了起来:“可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实打实的孝女呢?”
“只要所有人都不觉得是咱们找人打他的,那就没问题了。”
何仪瞬间苦笑起来。她抚平裙摆,叹息着坐到了台阶上:“清风,所有人都知道我六年前就搬到了外头去住,也知道我跟他关系不好。”
“别的不说,今天我回来找他,到了家就咚咚地踹门,不说别人了,你觉得我这像是孝顺的样子吗?”
“指望外人觉得我孝顺,你还不如指望他良心发现,从此后不再赌博、不再喝酒了。”
何仪越说越苦恼,伸手去薅身侧台阶裂缝里的草,一下下地将草拽成一寸一寸的小段,又随手扔在身侧。
穆清风透过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见赵朗依旧在大吃大嚼,方才走到何仪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只要旁人说你孝顺就行了,至于你是否真的孝顺他,又有几个人在意呢?”
何仪心道这事哪那么容易?她不开心地歪头,避过了穆清风的手,眼前忽然多了样东西。
是串通体湛蓝的青金石手串。手串上,每颗珠子都浑圆澄澈,珠子尺寸也大,连一点碎金(1)都没有,一看就知道很是贵重。
何仪知道这手串。自打她认识穆清风,这手串就套在穆清风左手手腕上了。后来两人熟了,穆清风说是他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姑姑慌了,听说佩戴青金石能使人无病无灾,特意求了这么一串青金石手串给他。
何仪眨了眨眼,闷闷地别过头去:“烦着呢,没心思谈情说爱……你自己收着吧。”
穆清风当即笑了。他掀起下摆,坐到了何仪身边,二话不说地将青金石手串拍到了何仪手中:“谁跟你说是谈情说爱了?我的意思是,咱们用这手串给姓赵的设个套,把你孝顺的名头坐实了,以后咱们办事就方便了。”
何仪似懂非懂。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青金石手串,忍不住问他:“怎么设套?”
穆清风凑到何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何仪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穆清风的想法,说来也很简单。
继父素来是个不着家的主。他整天地睡在酒馆赌场里头,但凡身上还有一个铜板,就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回了这个破败的家。
这回继父不仅回了家,还特意跑到藏山书院把赵朗给带了回来,可见他手里头不仅缺钱花了,而且缺钱缺得很厉害。
继父断然没有赚钱的本事。以前何仪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他缺了钱,自然是去找她要;这会儿何仪母亲没了,继父自然是来找何仪要。
继父不知道何仪在司礼监掌印太监梁从训府上做绣娘,只知道她在大官家里做丫头,知道那人常常赏赐给何仪一些东西。
所以,这回继父来勒索何仪的时候,她干脆别给钱,把这串青金石手串给了他。
等继父把手串给当了,何仪再去报官,说自己丢了东西;到时候对簿公堂,何仪也不需要改口,只说不告继父了就是。
如此,便能让所有人知道何仪是位孝顺的女儿;而那位酗酒滥赌、盗窃女儿首饰的继父,即便他说是何仪设计害他,又有谁会相信他呢?
这想法倒是很好,也确实能把继父本来就人憎狗嫌的名声搞得更坏,让所有人都站在何仪这边。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