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水面的淤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气,谢明试着屏住呼吸,那难闻的腐气像是蚯蚓般钻入他的鼻腔中。一群蚊虫围绕在淤泥边嗡嗡声细碎而密集,他眼睁睁看着一只蚊子飞离它的群体落在自己的鼻子上,又长又细的口器扎入他的鼻尖。
身体随着水波荡漾着前行,谢明心中泛起一阵苦笑,幸好已经离开了巨蕨林,否则若是眼下被那些拳头大小的蚊子叮上一口,不死也会失血过多晕厥过去。蚊子的腹部渐渐鼓胀,它或许很少吃到这么饱,恋恋不舍起飞后笨拙而缓慢地离去。
三两百米的距离已让苏瑶气喘吁吁,她抓住树干先爬上淤泥,一手握住树干一手去够谢明。成年男性的体重加上沉重的背包,对一个训练有素的女兵来说也是棘手的,更何况还是在如此湿滑的环境下。数次拖拽,除了两人都沾上一身泥外苏瑶始终无法将谢明拖上来,此时恐鳄已再次进入巢穴。
水自两侧分开,恐鳄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苏瑶迅速跳下水,拽着谢明再一次进入西北方向的缺口。水面炸开,恐鳄从水下跃起,奇长的吻部几乎触及到谢明的衣角。到底还是顾念这是它的巢穴,恐鳄没有冲毁围绕在巢穴外圈的树,而是立即调转方向,晃动着巨大的尾巴追了出去。
苏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定恐鳄已离开巢穴,立即拽着谢明又一次进入它的巢穴,她没有立即爬上淤泥,而是拖着谢明这个沉重的负担沿着巢穴内侧边缘走了一节,在一处有斜坡的地方才将人又拖又拽地提上来。
苏瑶感觉到身体发冷心慌气短,但此刻的情况容不得她休息,恐鳄已来到他们身后,若非被这些交错着的树枝遮挡,他们已落入它的口中。她看向两侧,细长的树枝露出水面一两米,可以遮挡巢穴内外,却无法承担一个人的重量。恐鳄在巢穴外游弋,没有发现他们踪迹后又朝着巢穴而来。
他们被困死了,苏瑶内心焦急,面上却愈发冷静,她垂眸看着躺在淤泥上整个人像是在泥里滚过一圈的谢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立即蹲下身徒手刨坑,手指深入淤泥中的感受一言难尽,翻动间那股令人作恶的腐臭气直冲面门,自认从不矫情的她也忍不住咽喉痉挛。
谢明十分难过,他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成了苏瑶的拖累。他此刻横躺在树枝旁,头朝内斜对着苏瑶,只有眼角余光能瞥见她正蹲着休息。远处的水面又一次被划开,谢明抬眼见到恐鳄那双冰冷而仇恨的双瞳,它又回来了。他想提醒苏瑶,急得额头冒汗却连最简单的事——张嘴,都做不到。
苏瑶仍埋头刨坑,迫切的心情让她以为恐鳄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淤泥很软也很滑,她已经刨开大半个人位置,只需要再给她一点时间。
莫名的心悸让苏瑶下意识抬头,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将谢明拽进坑内,自己在淤泥里一滚后快速奔跑,千钧一发之际跳入了西北口的水道。
数次袭击失败让恐鳄十分愤怒,这一次它不像先前那般在巢穴边缘便停下,而是不管不顾地用巨大的身躯整个撞向西北口。两侧的树枝被压弯,苏瑶几乎是本能地往水下一沉,泥沙在她头顶搅动,她忍着强烈的不适摸索着往前走。
头顶的黑影也在移动,一股巨力抽在苏瑶的背上,身体僵硬,细碎的水泡从她口鼻涌出。用手捂住嘴,感受着水流急剧晃动,等水下逐渐恢复平静,她才谨慎地冒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