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崖眼睛盯着倪载华，身体慢慢向前，像一条饿狼，他笑着说：“就是人堆里那个最好、最善良、最正义的那个人，而且他非常愿意，自己主动就会站出来，替那些胆小懦弱自私的人铺路。”

“洪爷这么悲观？”

洪崖长叹一口气，“不是悲观乐观，是这些年经历的现实，看淡了……”

说着，洪崖端起酒杯，饮一口酒。

倪载华也端起酒杯，抬眼瞥向倪载义。

“砰！”

血溅到倪载华脸上。

“爸！”

洪轩柱发抖掏枪的速度，赶不上倪载义在他对面一枪爆头的速度。

“砰！”

倪载礼回到主宅，立刻跑到楼上，上了三炷香，跪在地上，闭起双眼，枪放在旁边，合掌磕头合掌磕头……

她隐约听到两声枪响，浑身一震，眼泪从缝隙中流出来，又接着合掌磕头，颤抖的念着，“爸妈保佑大哥二哥……”

洪崖临死前，死死拽着倪载华的衣袖，最后一头栽在桌上，血从嘴角流到桌上再流到地上。

倪载华随手拿起一块手绢，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扔到洪崖身上，脸上的血腥味直往他的鼻孔里钻。他抬起手准备抽一口时，发现烟嘴上都是血，皱着眉嫌弃的将烟捻灭在洪崖身上。

倪载义走过来，“大哥。”

倪载华重新点上烟，说：“去主宅，看看载礼走没走。”

“好。”

若大一个房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两具尸体。他就这样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抽烟，回想着洪崖说的话。

他自言自语，“狗？听话的狗？”

吐出烟，冷笑，“呵”，却多了一丝无奈，“都成了外国人的狗。”

没一会儿，陈启福和吴连打开门，进来，两人都是一惊。

“大少爷！”

他吐出烟，勾起嘴角笑笑，“不是我的”，又抬头示意吴连身上和脸颊的血迹，说：“应该也不是你的。”

吴连笑出声，“不是我的，都是他们的！”

陈启福放下心，才笑出来，于是走近在倪载华耳边说了几句话。

“金立那个儿子，等李承过来交给他，死了之后，你们帮他处理。”

他坐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嗯……陈强……”，他低头用大拇指指尖摩挲着太阳穴，任凭烟燃着。

吴连开口，愤愤道：“大少爷，陈强帮着洪崖可没少做坏事，他儿子也一样，简直不是个人，在后山村里，看见个漂亮的姑娘，不管嫁没嫁人，直接把人抢走。还有老头老太太，被他打断胳膊腿的……哎，要我说，直接把他们都灭了。”

“大少爷，吴连说的没错，不把陈强一并除了，将来也是个祸害。”陈启福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瞬间瞪大，微微弯下腰，语气惊恐严肃：“这次，陈强竟然没跟着过来，倒是放心让他儿子过来了。我还听说，洪崖和他，最近跟日本人走的很近。”

这事倪载华倒是不知道，他微微向后靠去，思考着……倪载义扶着倪载礼进来。

倪载礼带着哭腔喊道：“大哥。”

倪载华瞬间抽离出来，起身抱住扑过来的载礼。他看向倪载义，倪载义说：“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

“吓死我了大哥，还好还好，看来是爸妈显灵了。”说着，倪载礼趴在倪载华的肩膀上就哭了起来，惹得众人都笑出声。

倪载义出去，叫人进来处理尸体和血迹。

倪载华一下一下拍着载礼的后脑勺，说：“多亏我家载礼，心诚，把爸妈都招来了。”

她还哭着，这些日子，她一样紧绷，一样演戏，一样生死难料。听到的那两枪，可以是洪家父子，也可以是倪家兄弟。

倪载华为她安排好了后路，让她回主宅，就是让她就带着钱从暗门离开，趁着事情没传遍，直接让人把她送到自家码头。等到真确信的那一刻，她就能马上离开港海城，去内陆找她三哥载仁。

可她不怕，她早就想好了，倪载礼在雷雪画像后面藏了一把枪，一进屋她就把枪拿出来随时准备着。如果死的人是大哥和二哥，闯进门的人是洪家人，能杀一个是一个，不能，就一家人团聚，没什么好怕的。

“怎么不走？”倪载华想到了，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问这句的话时候，红了眼眶。

倪载礼站直，头发粘在脸上，倪载华为她剥去，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她一抬头，看见大哥满脸的血迹，心里疼的要命。她捂住胸口，自己抹去眼泪，往下咽了咽，说：“大哥，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在哪……”

说着，她眼角和眉端下坠，眼泪流出来。

倪载华硬忍着哭意，快速的眨眼，替她擦眼泪。

“反正，去那，也是和你们在一起，我一点都不怕。”

倪载华假装生气，“我怕啊！”

他抬起手又蹭去她面庞上的眼泪，“大哥怕，下回……”

“还有下回？！”倪载礼着急道。

“不管有没有下回，你一定要听大哥的。我不想见你，你懂吗，去找你三哥，你三哥想见你。”

倪载礼将头扭到一边，抽噎着，憋着嘴，提起三哥，心里又是一阵疼。

“我去打盆水。”她断断续续，不成音调的说完，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