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嫖没有让他起身。
她就这么倨傲地看着他,看着他保持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下颌的弧度,微垂的眼睫,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在笑。
即使被她这样晾着,他还是在笑,仿佛对眼前的女子志在必得。
刘嫖被他撩拨得心脏乱跳,可又觉得微微恼火:邓通在父皇面前那么媚顺讨好,到了她面前,竟敢如此骄傲起来。
无非是因为她是女人。
无非是因为她是没有实权的公主。
在他眼里,她馆陶和他一样,也靠着父皇母后的喜爱而讨生活。
“起来吧。”刘嫖终于开口。
邓通直起身,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些。
“公主今日比往日来得晚了些。”他的声音低低的,热热的,像夏日的熏风,拂过人的耳畔。
“放肆。”刘嫖微微挑眉道:“本宫几时入宫,岂是你能置评。”
“臣不敢。”邓通又垂眸,笑了。笑得像是藏不住的真心流露,眉眼都弯了起来,竟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如果她不知道他是父皇的男宠的话。
邓通想做什么,刘嫖一清二楚。她早就不是当年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可是有些心底深藏的悸动,仍被邓通如拨弄琴弦般轻轻奏响,震得她心软,手脚也微微发软。
“你在这里挡路做什么?”刘嫖仍撑着天家公主的威严。
邓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落,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那一眼太轻,太快,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可刘嫖察觉到了。
他真的很会。
那一眼,就像在意识里,他轻轻地,对她的唇做了什么。
她莫名脸红燥热起来。
他目光不松开她眼睛,就那么望着她,又上前了一小步。此刻他离她已不过一尺,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宫中所用的熏香,倒像是某种草木的气息,清冽而干净。
然而于刘嫖,这却比宫中媚香更能催情。
“臣岂敢……”他答话,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臣只是……想离公主近一些。”
刘嫖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清明得不似宠臣的眼睛,望着他那张温驯面容下若隐若现的锋芒。
她忽然又想起那只白狐。那只白狐被射杀之前,也经常看着那些围拢上来的侍卫,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淡然——仿佛它料定对方不是它的对手。
“邓通。”她唤他的名字,伸出手,指尖抵住他的下颌,微微抬起。
他的皮肤温热而细腻,触手如玉。
“臣在。”他应道。
她感觉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可那双眼睛依然望着她,不躲不避。
“你胆子很大。”刘嫖道。
邓通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的猫。
刘嫖的呼吸顿了一顿。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父皇为何会宠幸这个人。不只是因为他的容貌,不只是因为他的温驯,也因为他身上那种奇异的矛盾——他分明在讨好你,却让你觉得,是你被他俘获了。
这会让你加倍想要征服。从身体,到精神,全部。
刘嫖的指尖从他的下颌滑落,沿着他的脖颈缓缓向下,最终停在他的领口。
那里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
邓通垂下眼,望着她的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这让他显得柔顺可欺,可任人赏玩。
“公主。”他嗓音略带沙哑地唤了一声,眼中的春意如潮水般蔓延,几乎要将刘嫖淹没。
刘嫖却没有应。她淡淡收回手,仿佛无事一般,吩咐道:“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