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纽伦的语言系统像是同大脑神经打了一架，即使诺瓦凝神静听，依旧半知半解，因为纽伦的声线已然沙哑，夹杂着不时的粗声气喘，根本无法辨别清楚。

空中的迷雾团丝丝缕缕地包裹上纽伦年迈的躯壳，诺瓦这才顿觉，按理说纽伦应该比卡米莉亚还要年轻几岁，但却不知为何，那副躯体却像是已近迟暮之年。

他在星主这个位子上待了好久好久，久到人们普遍认为星主就该是个发丝花白的中老年人，没人意识到他还不到100岁，正应该是身体康健的年纪。

“我没有死，只是消失一段时间，”老人的身躯肉眼可见干瘪下去，年迈沙哑的声音最后在房间里回荡，“小诺瓦，剩下的交给你了。”

迷雾掩盖住那副如同气球泄气般迅速干瘪的躯体，最终闪烁两下，消散了。

眼泪不知在面颊上待了多久，早已变成一道道泪痕，诺瓦轻轻闭上眼睛，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默念着“离开，”随后抬手推开那扇门，身后景象迅速褪去，诺瓦回到了那处喷泉旁。

晨曦已悄悄染上天际，喷泉开始了它一天的工作，诺瓦俯身用双手捧起一汪水，轻轻扑到脸上，头脑也因此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随后她打开通讯器，拨通了与卡哈尔的连线。

通讯接通后，诺瓦沉默地与视频那端的卡哈尔对视着，而卡哈尔也似乎像是早就知晓什么一般，静静地等待着这位新任星主开口。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喷泉池边开始溢出第一股泉水时，诺瓦才终于开了口。

“仪式开始前两小时叫醒我，我现在需要休息。”

“好。”

天空是一如既往的蓝，分明早已习惯了这种一成不变的天气，诺瓦却在被叫醒时依旧恍惚了片刻，分不清今时今日，分不清白天黑夜，抑分不明身处何处。

房间里很静，诺瓦入睡前将一切噪音屏蔽掉了，此时反而静得有些可怕，飞船在窗外穿梭，此时大街上人头攒动，比往日里多了数倍，都是为了亲眼见证新任星主继位。

双子星此刻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统一中央掌控，齐齐播放着继位仪式前主持的开场词，即使听不见声音，依旧能看出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激动的情绪。

疼。

似是从心脏深处的血管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般的疼。

诺瓦蹙起眉，沉默地看着时间跳动到下一个整点。

“嗡嗡嗡……”

被搁在床头的通讯器准时响起，是卡哈尔应言打来的。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知道她喜欢安静，卡哈尔特意吩咐过闲杂人等不要打扰，于是此时准备间内只有诺瓦和瓦里安两人。

诺瓦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化妆刷在脸上轻轻扫过，苍白的皮肤染上了气血，至少显得不那么像一个行尸走肉。

“诺瓦，你的精神不太好。”瓦里安突然开口。

诺瓦回神，眼睛眨了眨，琥珀色的瞳孔此时有些许暗淡，正要开口回答，瓦里安却示意她抬头，随后抬手往她的眼眶滴了两滴药水，看着镜中逐渐清明的眼珠，诺瓦最终没有说话。

瓦里安显然也不是要一个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念叨着：“不论如何，在民众面前总要精神百倍，所以以后的重大节日，还请我们新任星主都要找我，毕竟我是整个星球最厉害的形象师。”

卡哈尔和瓦里安都绝口不提纽伦的名字，好像他的突然消失只是诺瓦的一场梦，好像那个人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好像，诺瓦的世界与他们割裂开了，自己看到听到的，都如同幻梦一场。

他们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仿佛纽伦、艾利亚斯……不过都是诺瓦在孤单时幻想出来的人罢了。

这个念想仿佛当头一棒，击醒了诺瓦混沌疲惫的思绪，除纽伦外，从没有人提起过往日星主，就好像那些星主不存在于他们的世界观内，他们只是说，星主星主，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单纯的称呼，不特指任何人，所以只要有星主这个称呼存在，就够了。

继位仪式盛大壮观，那本厚重的法则被小心翼翼地锁在一个透明玻璃柜中，沉静地杵在领台中央，诺瓦身上的礼服据说是瓦里安精心制作了整整两年的作品，从她开始训练那时便开始画设计图纸，甚至于说……

“其实还有一套是给小艾的……”瓦里安这么说道。

这是在艾利亚斯离开后诺瓦第一次听人提起他，也证明了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自从艾利亚斯消失后，诺瓦每日只有无穷无尽的训练，偶尔才能见到纽伦，而此前结识的那些人也再也没来找过她。

不知道今天，卢修斯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