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伸手,拉住艾利亚斯垂在身侧的手腕,呼吸有些急促地问:“艾利亚斯,你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艾利亚斯被她拉得一愣,随后看着诺瓦一本正经的表情,轻笑开口:“小诺瓦,你在说什么?分明是你把我认出来的啊~”
“嗡...”
笑容逐渐扭曲,诺瓦只感觉当头一棒打得她头昏脑胀,眼前的景象好似被拉扯撕裂,连带着神经也被扯得生疼,她只得拼命攥住那一处海上浮木,才能维持住身形不倒下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说什么?”
艾利亚斯连忙收敛笑容,迅速用另一只手托起诺瓦的身体,面色焦急:“诺瓦,你怎么了?”
诺瓦大口喘着气,却总感觉大脑缺氧,出气多进气少,眼前逐渐开始变得花黑:“我...”声音干涩的要命,诺瓦忍痛咽下一口气,这才能正常说话,“我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你是最后醒来的,自然是你把我查验成功了,”艾利亚斯依旧撑着她的手臂,忧虑道,“诺瓦,你没事吧,要不然还是去看一下医生?说不定是上次的药性还没根除...”
诺瓦此时已勉强稳住了身体,她松开紧紧抓着艾利亚斯胳膊的手,压稳声音说:“我没事,可能是低血糖,走吧。”
艾利亚斯没有应声,诺瓦慢慢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原地不动的他,歪头疑惑:“怎么了?”
少年走上前来,抬手撩开了诺瓦一侧头发,指尖摸上那只莹白的耳垂,诺瓦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没有出声,甚至呼吸都放缓了。
“耳钉很适合你,诺瓦。”她听到艾利亚斯说。
海风吹动发梢,带来一股椰子的清甜香,胸腔处的贝壳依旧冰凉,吸收了那燥热杂乱的心跳。
什么叫做喜欢?
时隔多日,诺瓦再次想起了当初艾利亚斯问她的那个问题。
他说自己不保证不会喜欢上某个人。
那么,什么才算喜欢。
卡米莉亚书房里的书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讲解,继承人日常训练的必读书目自然也不会有。
诺瓦喜欢看漂亮的人,喜欢吃卡米莉亚做的可口饭菜,喜欢听暴雨拍打树叶和玻璃,也喜欢闻大雨过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这些喜欢都是建立在一个物质基础之上的某个特质,并不纯粹。
所以诺瓦认为,自己可能真的不会去喜欢上一个人。
艾利亚斯当时的提问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那第二条法则对她来说,约等于无。
诺瓦躺在房间的大床上缓缓舒出一口气,调整姿势后闭上了眼睛。
马上就要回家了,她应该开心。
一夜无梦。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纽伦就通知了他们去海幻星的时间,训练基地的大楼已经快通到顶,纽伦说最后三层会有很不同寻常的训练,当年他在最后五天只有瓦里安陪着他,但在最后一天时,瓦里安也莫名其妙的被淘汰了,最后只剩他...
“那真是噩梦般的最后一天...”纽伦这样说。
他的神情空洞,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留在了那里,因为那表情里又带着些眷恋,说完这句话后又露出一丝迷茫。
“总之,你们做好准备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也没有说要他们准备些什么,而且听他的描述,那似乎并不是单人训练。
想到这里,诺瓦看向在一旁的艾利亚斯,这次他难得的没有搭腔,可他依旧懒散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双眼低垂着。
诺瓦的视线从下往上,挪移到艾利亚斯的眼睛,却突然对上了那双深蓝色的瞳孔。
如同坠进大海,悲怆和担忧浸透衣衫。
诺瓦蹙眉,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
那目光转瞬间便被掩盖,藏进发底的阴影里,只余那枚耳环在耳边轻轻晃动,诺瓦摸上自己的耳垂,反应过后将头发迅速捋到耳前,遮住了那处光点。
海幻星的行程就安排在了他们日常训练的倒数第四天,纽伦说如果等训练结束了,那这次探查可能会被推迟到明年。
诺瓦觉得他肯定夸张了,因为在倒数第四天的训练结束后,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
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艾利亚斯这几天一直围着她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怎么了?”最后一天在住宿区等电梯时,诺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艾利亚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开口说:“我没事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是有事!放在平常艾利亚斯肯定不会只说几个字,语气也不会是这样!
诺瓦不知为何有些生气,电梯停到27层时她伸手拉住了艾利亚斯,待电梯门缓缓关上,屏幕上数字跳到二十八层时,诺瓦拉着艾利亚斯直接走进了房间。
她将窗边的躺椅拉到床边,把艾利亚斯压坐到那把椅子上。
这把椅子还是诺瓦在那次伪装训练后问卡哈尔要来的,每天在窗边坐上一会,仿佛回到了在海幻星小房子的阳台上,让她感觉很舒服。
躺椅晃呀晃呀,诺瓦坐到床边,一副艾利亚斯不坦白她就不罢休的模样。
最终还是艾利亚斯败下阵来,他妥协似的坐起身来,双手摊开:“小诺瓦,你想听到什么?”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诺瓦反问。
艾利亚斯叹了口气,随后那双好看的眼睛抬起盯住诺瓦的,一只手揉上诺瓦的头发,替她抚平眉心,诺瓦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毛。
“小诺瓦,你好凶~”诺瓦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那只手悬空了一瞬,随后他再次开口,“其实没什么,只是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诺瓦自从那次训练之后便一直留着短发,也就比之前干净利落了些,五官衬得更加英气。
她沉默地看着艾利亚斯,最后开口问:“你想回家?”
艾利亚斯轻轻摇了摇头,窗外吹进一阵风,将他那句轻飘飘的话吹入诺瓦的耳朵:
“我没有家。”诺瓦瞳孔微张看向他,只见他又重复了一遍,嘴角带着轻笑,唤了她的名字,“小诺瓦,我没有家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