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脚底板对着虞承南,差点贴到他鼻子。
泡湿了的绒缎衣衫在水里鼓胀,吴管家趴在水面,脸部没冒出气泡,俨然断了生气。
“底下真的有东西。”葛晓晓看见了。
贴近地面的位置,一道长条形的阴影打圈游上来,只有影子没有实体,在水里搅动发出咕噜噜的闷响,拖出破碎的白痕。
水开始变浑浊并快速上升,葛晓晓“啊”了半声,脑袋没入水里,没几秒又露出来。
然后是祝涛和李御婕,三个人地鼠出没似的一颗头起起落落。
当过兵的男人紧紧抱着摇摇欲坠的床杆,大喊道:“我看见了,那东西碰到人自己也会受伤,一抽一抽的。”
水面晃荡得厉害,白越寒推开吴管家的尸体,突然脚踝一紧被拽入水里。
长条影子好像结束了小打小闹要认真搞事,环着脚的一圈发出烙铁般的热光,裤脚立时烧没,但是脚没事。
“不!你妨碍不了我!”是沈善缘的声音,“我要他们作陪!”
白越寒拉开腰侧口袋抽出羽毛,蜷起身体去拂影子,阴影竟然逐渐透明,它嚎叫着扭曲地环上白越寒的手,然后是脖子,最后难以忍受什么力量如白纱入水全然松开。
咕噜咕噜……
耳边尽是气泡,白越寒冲出水面,在起伏的人头之间找人。
“承南!”
“寒哥。”木络泽指着他背后,“南哥在呢。”
虞承南趴在吴管家的尸体上,单手拽着他的大腿,“没事,刚才我幻听了?”
白越寒环住他腰托起,这才有空调整呼吸,鼻息急促道:“沈善缘从管家身体里出来了。”
水位攀升到距离天花板最后半米的位置,屋子成了浑浊的废墟。
靠近门的位置打着漩,祝涛和李御婕被拉进水里,沈善缘的痛哭声夹着水浪拍打,某个时刻呜咽声戛然而止。
两人浮出水面,李御婕被谁狠狠拉了一把,以为又是影子,一拳差点呼木洛泽脸上。
等能看清周围的情况,麻意从头皮灌到脚指头。
跟她一起上来的祝涛变了一副面孔,不是形容,而是写实,真真切切换了一张脸。
苍白的,森然的,高傲的,他们在某张照片上见过的孩子面容。
那张脸的周围一圈还是祝涛原本的肤色,像贴了一层白墙底色的人皮。
祝涛的身体没动人还浮着,他像一根柱子悬在水里,缓缓转了半圈,目光恶毒地盯着白越寒。
“令人生厌。”
祝涛的声音,沈善缘的语气。
那张脸拖着祝涛的身体漂向白越寒,嘴巴大张露出细密的牙齿,而后整张脸烧了起来。
此刻还剩最后一点空间勉强露头呼吸,他那张脸给了特效般格外瘆人。
“什么鬼?”木洛泽又冷又怕。
“诅咒,”白越寒说,“他解脱不了。”
几乎是洪水淹过头顶的片刻,虞承南脚下却一空,坠落进水里。
可他刚刚就在水里呢。
试图游起来却发现不用自己努力,什么东西托着他上浮,也没有水灌入身体的难受感。
上方,一只手浸入水里,薄肌贲张,水面光和影交错,倒映在那只冷白紧实的胳膊上。
那只手捞了个空,第二遍下来捞的时候虞承南举起右手,结结实实地与对方合掌握紧,对方的掌心像燃着一团火。
脚底有无形的力量托着,上面有人拉着,很快上了岸。
“白……”虞承南半跪在河岸边,咬着牙起来却没看见人影。
他长长“嘶”了一声,无边的地面,汪洋纯净的水潭,这不是初进怪潭的地方么?
这么说……虞承南僵硬地转过身。
虽说有心理准备,但是掩面发瀑映入眼里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与女鬼不过咫尺距离,她不动,他也不敢动。
虞承南:“美女,你……发量挺让人羡慕的。”
女鬼:“……”
虞承南呼出的气吹动了面前的发丝,“老实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女鬼微微抬起头,依旧没露出面容。当然,虞承南也没胆子大到敢去掀她头发。
他默默退后:“你不是来找我聊天的吧?”
“请出潭者选取福袋。”女鬼说话了,萝莉音与她的气质不太相符,给虞承南听得一愣一愣又一愣。
直到女鬼面前悬起两个锦囊,也就是她说的福袋,虞承南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位不是出来吓人的,她在派发出怪潭的奖励。
她的一绺黑发像章鱼脚一样弯曲起来,指向右边第一个福袋,“珍爱生命,远离怪潭。”
然后是左边的,萝莉音夹道:“恢复一段记忆,期待再次相见。”
虞承南本来想也没想就去拿第一个福袋,在女鬼说出第二个奖励后手蓦地顿住了。
“请出潭者选取福袋,十、九、八……”
女鬼倒数三的时候,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没有来路的人最渴望刺破记忆的茧,哪怕有点裂痕,或许以后也能像隔壁大爷一样,在阵雨过后的阳光下,拨弄门口水洼里的积水,突然回想多少年前发生的事。
事无大小,重要的不重要的都可以,那是生命的斑驳,来时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