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直接点我代明玉的大名,但什么“近侍不谨”、“圣心偏宠”、“罔顾祖宗规制”、“有违宫闱肃静”……
字里行间像长了钩子,精准无误地指向最近御书房里多出的那个“闲人”,也就是区区在下我
最刺眼的是最后那句——“恐有女祸之渐”!
我!我这就成“祸水”了?!
还是“女祸”?
我一个连工资条都没见过的试用期宫女,何德何能啊?!
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我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捏着奏折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薄薄的纸页此刻重逾千斤。
她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骤然冷却,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和不耐烦的烦躁。
她伸手,几乎是带着点轻蔑地从我僵住的手中抽回那份奏折,随手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堆积如山的奏折最边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必理会,”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像腊月的冰棱,“跳梁小丑,聒噪而已。”
“可是!陛下!”我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他们这样污蔑您!说您……说我……”后面那“女祸”两个字,我实在羞于启齿,感觉烫嘴。
“他们想说,便让他们说去。”她直接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
那冰霜般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却奇异地褪去了寒意,变得像磐石般沉稳坚定,又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暖意,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朕在?。
“朕行事,何须向他们解释?”这句反问带着天生的帝王傲气,也带着一种对我的绝对维护。
她忽然朝我招了招手,声音放柔了些:“过来。”
我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依言走近,几乎是靠到了她的书案边缘。
下一瞬,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我因为惊吓和愤怒而有些冰凉的手掌。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瞬间包裹住我的不安。
“代明玉。”
她抬眸望着我,那双盛满了星子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我心上:
“朕既留你在身边,便护得住你。”
她的眼神无比认真,像在宣告一个不容动摇的事实,“这些风言风语,不过是过耳蚊蝇,伤不到你分毫。明白吗?”
她的眼神有种神奇的魔力。
那些恐慌、不安、委屈,像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沉甸甸地落在心底,随之涌起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让她心尖发烫的悸动。
我用力地点头,鼻尖有点发酸:“……明白!”
她见我点头,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握着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指尖,才松开。
“明白就好。”她收回手,重新拿起朱笔,目光投向堆积的公文,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去做事吧,今日的墨,还没磨完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回到我的砚台边。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重新拿起那块光滑的墨条,沉入水中,手腕开始缓慢而均匀地画着圈。
心里的那点阴霾,被她那几句霸道又温柔的宣告彻底驱散了。
只剩下满满的踏实感,和一种……让她几乎想哼歌的、冒着粉色泡泡的悸动。
那块墨,似乎也磨得格外柔顺,墨汁油亮黑沉。
空气里是墨锭与砚台摩擦产生的、令人心安的独特墨香。
她在书案的那一头,执朱笔,批阅着万里江山。
我在书案的这一头,守砚台,研磨着片刻辰光。
偶尔,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奏折上方扫过,落在我身上。
每当这时,我抬眸望去,总能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抹还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微光。
像静谧湖面偶然掠过的星光。
我知道,前路或许并非坦途,那些奏折里淬毒的暗箭,或许仅仅是个开端。
但是,只要她在身边,只要她用那样坚定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只要她的掌心还残留着那样的温度……
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份伴君如伴虎的“工作”,果然是我两辈子做过最刺激、也最……?甜蜜?的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