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刚……”周秀兰向他摇了摇头。
楚星的目光却冷冷看着她。
如寒星,如宝石。
并不刺目,却让周秀兰第一次在孩子面前,也有发慌的感觉。
好半天,她才垂了头,叹了口气:“星星,你要怪就怪妈吧。你姐姐……你姐姐……”
周老师第一次觉得,原来说话,是那样艰难的一件事情。
她不知该怎么给一个女儿解释,是她把她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上的名校入学资格,让给了另一个女儿……
周秀兰的心里又愧又悔,像团乱麻一样。
楚志刚吃了一惊,看向妻子:“秀兰,到底什么事呀?”
她却只是痛苦地摇摇头,一个字都不肯说。
楚星看着她,目光冰冷,她的身体却在颤抖不已。
那是原主身体残余的感应。
面对最亲的妈妈,在自己遭了大难的时候,不是忙着报警找她,却是忙着将她的入学通知书,她的户口本,她“楚星”这个名字和身份,让给另一个女儿……
她是她最亲最爱的妈妈呀!
身体在绝望的颤抖。
楚星却理都不理这些没用的反应。
她灿然一笑,猛地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沓东西,摔在饭桌上,大声道:“妈,不,周老师!特地用家属的名义,去注销我京师大学堂的学籍,也是你指使的吗?所以,我是该怪你,还是该怪楚月呢?”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笑容灿烂到刺目。
人人听了都倒抽一口凉气,以为她的笑是快被气疯了。
却不知道,楚星是真的在笑。
她早就想打楚月这死绿茶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狠狠地替原主那个可怜的女孩儿,打她一巴掌。
还打了就打了,任说到天上去,任楚家再偏心,光学仪器厂的舆论,一定是同情可怜她,鄙薄讪笑楚家人。
她这一记耳光,既是复仇也是审判。
她这一记耳光,要的就是众目睽睽,要的就是楚家人的责难。
他们不怒吼,不责问,她怎么有机会当众公示楚月那个阴沟里的老鼠暗戳戳的行径呢?
她甩出的那沓材料,是今天跑京师大学堂,在招生办那里复印来的复印件。
其中有她被注销的学籍档案袋的所有资料。
包括被注销的学籍,家属放弃学籍的申明表,包括楚向阳的签名和他与秦副主任的谈话记录。
还有她的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家属”交给学校的户口本和粮油关系的复印件。
她还真得感谢秦副主任谨小慎微,事事留档的习惯。
资料可以说是相当齐全。
她请求学校,复印给她的。
因为,那本来就是她本人的材料,谈话记录是所谓“家属”背着她,注销她学籍的铁证。
满教务处的老师,都很同情楚星。
何况,招生办的叶主任本来就将她看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只是复印她自己的材料,对方连二话都没给说,就当场用复印机一式三份的复印给她了。
方便她不管是要打脸,要报公安,还是去“家属”楚向阳的单位闹,都有翔实的资料。
楚星这话一说,仿佛在楚家扔下了一枚核弹。
楚志刚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镜子前只顾着看脸的大女儿,大吼一声:“楚月,你给我滚过来!”
楚月被吼得一个激灵,老老实实朝他们走过来。
被一句“周老师”刺激得泪流满面的周秀兰,听见楚星的质问,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
做母亲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她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
她猛的抬头,直勾勾看向她一向最疼爱的大女儿。
什么?
小月注销了星星的学籍?
而不是她让的顶替她上京师大学堂?
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周秀兰的心中一片茫然,眼泪却不知怎的止不住地流。
地板上躺着爬不起来的楚向阳,一听见注销学籍四个字,蓦地狠狠打了个颤。
他怕啊,他怕现在这个凶神恶煞的妹妹。
他怕她抓起他,再狠狠地摔上那么一下。
京师大学堂?
林子乔不可置信地扑过去,将那沓资料抓在手里,一张一张仔细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白,越看,他越沉默。
楚志刚不知什么时候已抽出了皮带,对着一步一挪,好不容易到了面前的大女儿吼:“楚月,你当着大家说清楚,你妹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背着她去注销了她京师大学堂的学籍?”
楚月半张苍白的脸如同雪玉,她轻轻摇摇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楚志刚怔了下,望向楚星。
饭桌旁看材料的林子乔忽然说:“材料上签名的家属,倒确实不是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