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费削减的寒潮,让团队的氛围持续低气压。
沈亦舟变得更加沉默,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实验室,与陈教授以及团队核心成员反覆开会,试图在有限的资源框架内,寻找最优的止损方案和可能的突围路径。
家,似乎成了他短暂歇脚、补充能量的驿站。
林清颜将他的疲惫与压力看在眼里,心中焦灼,却深知自己无法在专业领域提供直接帮助。
她能做的,是将他们的小家经营成一个更加稳定、温暖的后方。她细心地调整饮食,确保营养;
在他深夜归来时,书房总亮着一盏为他留的灯,旁边放着温热的牛奶或清茶;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学术问题而与他进行高强度的讨论,更多的是安静的陪伴。
然而,她并非被动等待。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发。
她想起沈亦舟曾提过,陈教授在尝试联系工业界寻求合作。
工业界……她反覆咀嚼着这几个字。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直接介入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她有她的方式——文字。
她开始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大量查阅与沈亦舟团队研究方向相关的潜在应用领域资料,从量子计算的远景到可能涉及的精密测量技术。
她试图理解,那些看似高深莫测的基础理论,究竟可能在哪个角落,与现实世界的需求产生微弱的共鸣。
这对一个文学背景的人来说并不容易,常常看得头昏脑胀,但她坚持了下来。
同时,她重新梳理了自己过往发表过的所有文章,特别是那篇与沈亦舟合作的、阐述跨学科思维方法的论文。她将这些成果,连同自己清晰简洁的个人陈述,精心整理成一份材料。
她没有告诉沈亦舟她的计划,这只是一个模糊的、希望渺茫的尝试,她不想在结果未知前,给他带来任何不必要的期待或干扰。
机会来自一个偶然。
她的一位硕士时期关系不错、后来进入一家大型科技公司战略发展部的师兄,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他正在关注前沿科技投资动向的状态。
林清颜犹豫再三,最终鼓起勇气,给师兄发去了一封措辞谨慎的邮件。
在邮件中,她没有直接为沈亦舟的团队“化缘”,而是以探讨学科交叉与未来技术趋势为切入点,附上了自己整理的材料,并在最后,极其克制地提到,自己伴侣所在的团队,在相关基础研究领域正面临一些挑战,其研究方向或许具备长远的潜在价值,希望能有机会与业界专家交流学习,拓宽视野。
她将邮件反覆检查了几遍,确保语气得体,不卑不亢,然后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大事。
她不知道这封邮件会石沉大海,还是能激起一丝涟漪,但她为自己至少尝试了点什么而感到一丝微小的安慰。
日子在压抑的等待中又过了几天。沈亦舟团队的气氛依旧凝重,削减开支的具体方案开始执行,一些边缘实验被迫停止,团队里弥漫着一种无力与失落的情绪。沈亦舟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眼下的青影也越来越重。
就在林清颜几乎要对自己的尝试不抱希望时,她收到了师兄的回覆。
师兄对她的跨学科视野表示赞赏,并提到公司近期确实对某些前沿基础领域表现出兴趣,虽然与直接的项目投资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他愿意将她的材料和情况,转给公司内部负责技术前瞻扫描的同事参考,并邀请她有空可以线上聊聊,交流一下看法。
这并非解决方案,甚至不是一个明确的承诺,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的连接点。
但对于身处寒潮中的林清颜而言,这无异于一道破晓前刺透厚重云层的微光。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仔细准备了与师兄的线上交流。
她没有过度推销,而是真诚地分享了自己对跨学科思维的理解,以及她所看到的、基础研究可能蕴藏的长期爆发力。
她谈吐清晰,逻辑分明,展现出的视野和素养给师兄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交流结束后,师兄表示会持续关注,并鼓励她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