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上的纷扰如同窗外偶尔飘过的云,在他们静水流深的共同坚守中,渐渐散去。然而生活的考验,有时会以更为直接的方式降临。
那是初冬的一个深夜,寒流骤至。林清颜为了赶一个论文进度,在书房多待了两个小时。
起身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干涩发痛。她以为只是劳累过度,强撑着洗漱躺下。后半夜,却发起高烧来,浑身滚烫,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
朦胧中,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一轻,一个带着凉意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她听到沈亦舟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紧绷。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测温计的电子音,以及他压低声音打电话请假的简短对话。
再次有清晰的意识时,天光已大亮。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连着点滴,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
沈亦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一如往常,但细看之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向来一丝不苟的发丝也略显凌乱。
“醒了?”他立刻察觉到她的动静,俯身过来,声音有些沙哑,“急性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林清颜想开口,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沈亦舟将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动作稳稳当当。温水润泽了干痛的喉咙,她这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你……没去实验室?”
“请假了。”他言简意赅,用纸巾轻轻拭去她唇边的水渍,“项目进度可以调整,你的健康是当前最高优先级。”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理性的权衡,却让林清颜鼻尖一酸。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全然无助的姿态躺在他面前,需要他放下重要的研究来照顾。那个总是努力与他并肩前行的自己,此刻却成了拖累。
沈亦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补充道:“不必有心理负担。这属于关系系统中正常的互助范畴。”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颜见识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往常的沈亦舟。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行动却细致入微。
他随身带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不仅有他的工作文档,还新建了一个名为《患者护理日志》的文件。里面记录着她的体温变化、用药时间、进食情况和睡眠质量,数据详尽,条理清晰。
护士来换药时,他能准确地说出她上一次的体温和用药剂量;医生查房时,他能清晰地描述她夜间咳嗽的频率和痰液性状。他甚至根据医嘱和她的口味,调整了家里送来的病号餐食谱,确保营养均衡且易于吞咽。
他的照顾是系统化的、高效的,如同他处理复杂的实验数据。
但林清颜却从这种极致的理性中,品出了一种深沉的温情。
她因为反覆发烧而盗汗,他会不动声色地准备好干爽的病号服和温热的毛巾,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帮她更换;
她因为咳嗽难以入睡,他会调整床头的高度,用温热的手掌轻拍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她胃口不佳,他会极有耐心地将食物分成小份,一次次地鼓励她多少吃一点。
他很少说安慰的话,最多的就是“体温下降了零点三度”、“咳嗽频率较昨日降低百分之十五”这类数据通报。
但这些冰冷的数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林清颜感到安心。
它们意味着情况在好转,意味着他时刻关注着她的每一丝变化。
病中的时光漫长而脆弱。林清颜常常在午后醒来,看到沈亦舟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处理工作。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