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

面对夏油杰祭出的终极杀招【漩涡】，乙骨忧太临危不乱，他压下心中的怒火，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

夏油杰抬手，用手背蹭过嘴角渗出的血痕。脸上那份刻意的从容稍减。他强压下想要立刻反击的冲动，耐着性子，开口道，

“三十多年前，咒术界出现了一位号称α的神秘人。他一经问世，便在咒术界掀起腥风血雨。”

“α？”

乙骨顿感莫名其妙，他眉头紧锁，警惕地看向夏油杰。

“出于对以三大家族为尊的咒术界封建礼法体系的憎恶，他组织创立了改革派，并潜心多年打造出了一件毁天灭地足以颠覆整个咒术界的秘宝，以此推翻原有的制度。据说其统领的改革派，在鼎盛时期甚至能和老牌三大家族分庭抗礼，一度打得那些‘老橘子’们节节败退。”

“我……从没听说过。”

“当然，那样的历史悟怎会向你提起。毕竟你未经世事，还这样年轻。说来也是，他也未曾跟我们透露过……”

说到这，夏油杰话锋微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随机仰起脸，将视线投向远方，然后继续说，

“很难说是巧合，抑或是冥冥中的安排……那时的日本即将步入泡沫经济时代。之前的飞速发展所遗留的各种问题，在这一时期开始显露，并有爆发之势。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之间，矛盾愈发尖锐。随之而来的便是……咒潮来袭。”

夏油杰仿佛没看到乙骨的战斗姿态，亦或者他根本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将话题引向更深的漩涡，

“迫于压力，御三家及高层向改革派发出邀请，要求α一同抗击咒潮。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胸怀大义的α同意了老橘子们的请求。在双方的通力合作下，一波波咒潮被成功拦截。期间，改革派的方针和教义悄然渗透，不仅影响了御三家，更被当时咒术界的新生力量广泛接纳吸收。可以说，整个咒术界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改革派差点兵不血刃就瓦解了高层的统治，实现了改革。”

夏油杰的脸上浮现出憧憬与满足，仿佛亲眼见证了革命的胜利。

“你想说什么？”

乙骨忧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夏油杰的幻想。讲真，他能容忍对方那不合时宜的“授课” 这么久，已是相当给面子了。毕竟夏油杰是他的敌人，又不是老师。

被打断的夏油杰猛地一滞。脸上那丝虚幻的神采被瞬间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第一次在乙骨面前展现的毫不掩饰的怒意。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愤怒，用陡然变得低沉、急促的声音，咬着牙说到，

“失败了……全部都失败了……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改革派的头领内讧，使组织分崩离析，才最终导致改革失败的；也有人说是因为α被御三家的人暗杀，使改革派在对抗咒潮的中后期反过来厮杀‘盟友’，才导致改革失败的；还有人嗤笑，说这从头到尾就是高层设的局，α一开始就是他们的走狗，改革根本就是个笑话！”

说到此处，头顶的【漩涡】仿佛感应到那滔天怒火，骤然膨胀，加速旋转。夏油杰的语调升高。他攥紧拳头，猛地踏前一步，发出怒吼，

“但只有我——哦不……还有当年革命派遗留的残党，以及那些发臭发烂的老橘子们才知道，根本不是那样的！是猴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些自视清高却肮脏至极的猴子！ 是他们在咒术师诞生之初提出所谓的‘圈养’政策！是他们在用各种肮脏手段控制咒术师的数量，限制整个咒术界的技术力与教育水平！！是他们挑动咒术师内斗，在外又将我们视为可再生的战备资源！！！是他们……在改革初见成效之时，无情地将所有希望扼杀在摇篮里！！”

夏油杰用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钉住乙骨忧太，然后发出雷霆般的质问，

“回答我，乙骨忧太！面对这持续上演的悲剧，面对同伴的尸山血海，我怎能不恨！我怎能不奋起反抗！！难道要将未来全部交付给那些作为帮凶的御三家和高层？还是说……将一切交付给那些高高在上、丑陋不堪的猴子？！来阻止我的咒术师，乙骨忧太，回答我！”

【漩涡】在头顶狂乱地翻涌，但乙骨忧太纹丝未动。他用清澈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直视着眼前这个被滔天恨意吞噬了的成年人，然后用平稳的声音问到，

“你说够了吗？”

夏油杰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眼中露出了近乎茫然的错愕。面对乙骨忧太这出乎预料的平静回应，他竟一时有些语塞。

此刻的乙骨忧太意外冷静，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在我看来，你谈论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诡辩。并非不义，但也绝非大义。硝子老师曾告诉过我们，‘抛开剂量谈疗效，纯属耍流氓’。用极端的视角，审视出个别黑暗的现象，从而对整个群体做出全盘否定。这和你口中那些食人血馒头的猴子相比，又有何本质区别？”

乙骨忧太并未因诉说而松开攥紧的拳头，反而握得更紧，仿佛要将沉甸甸的情感与信念牢牢攥在掌心。他直视着夏油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诉说，

“我无法像你一样，将整个非术师的群体都视为仇敌。伴我成长的里香，她是非术师。如果没有她的陪伴，我的童年恐怕就只剩下无尽的孤寂。教导我们文化课的Lily老师，她也是非术师。要不是她，我恐怕不会相信，知识的力量可与野蛮的暴力匹敌。含辛茹苦将我养大的爸爸妈妈，同样是非术师。是他们那份对平凡生活的热爱，让我明白，即使深陷最绝望的深渊，也能从柴米油盐的点滴日常中，汲取爱与坚韧，绽放出灿烂的希望。”

乙骨忧太的目光全程未曾从夏油杰脸上移开。那双蓝色的眼眸如同沉静的湖水，映照出对方的错愕。他用一种带着探究的语气，向夏油杰发出直击灵魂的质问，

“那么，夏油，在你过往的生命中，就真的……从未遇上过一个可以点亮你人生的非术师吗？”

片刻的沉寂后，夏油杰脸上的茫然错愕，在乙骨忧太平静的诘问下，骤然碎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起的不是对过往的追忆，而是赤裸裸的愤怒。一声压抑的嘶鸣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紧接着夏油杰的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又扭曲的嘲笑。

“够了……到此为止吧！”

此刻夏油杰再无半分过往的从容，只剩下被彻底逼入绝境的疯狂与扭曲。他眼中那最后一丝对拉人入伙的期待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再无半分犹豫的纯粹杀意。

与此同时，他头顶上方的【漩涡】，早已因他的怒意而彻底沸腾，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混沌轰鸣。它周围的空间发生扭曲，就连光线都被无情地扯入。这便是【咒灵操术】的终极奥义——极之番【漩涡】的完全解放姿态。

面对【漩涡】完全解放时带来的恐怖威压和空间扭曲，乙骨忧太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他反而站在狂暴的咒力中心纹丝未动，显露出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平静。

没有去看那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也没有理会即将扑来的玉藻前，乙骨忧太做出一个让夏油杰始料未及的动作。只见他坚定地转过身，面向了那一直守护在他身旁的狂暴存在，祈本里香。

他张开双臂，带着无比的温柔和决绝，轻轻抱住了里香那巨大且冰冷的骸骨身躯。这个动作是如此的不协调，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情。

“里香……”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最温柔的耳语。乙骨忧太将脸贴近那冰冷的骸骨，继续说道，

“谢谢你一直保护着我……谢谢你喜欢我……所以……最后再借我一次力量吧。我想阻止那家伙。之后……我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里香。声音也带着一种甘愿献祭的决绝，

“我的未来、心灵、身体，全部都给你。今后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爱你，里香。我们一起上路吧。”

最后的誓言落下。一股纯粹而庞大的咒力瞬间爆发，解开了束缚在祈本里香身上的一切限制，让里香的形态随之发生剧变。

夏油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理解了乙骨忧太的意图，用扭曲而疯狂的声调嘶吼道，

“把自己当祭品，以此解除咒力限制？竟然来这招……你这个玩弄女人的渣男！！”

“真是失礼……”

乙骨忧太微微侧过头，在染上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坦然的微笑，随后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

“我们可是纯爱啊。”

激战正酣，咒力咆哮与金属碰撞的轰鸣掩盖了天边悄然汇聚的更深沉的恶意。昏黄的云层如同被搅入了墨汁。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威利桑，看那边的天！”

一名先遣小队的队员喊出了声，他死死盯住咒术高专方向的那片天空，笔直地指向那边。这绝望的呼喊与指向苍穹的动作，如此熟悉且富有既视感，猛地攫住Lily的心脏。她用巨剑架开一只咒灵，然后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横亘天幕的巨大空间裂口散发出恐怖的威压，骤然显现。那不祥的裂口，正是新宿灾变的复刻。

“没有时间了……”

Lily的呼吸骤然一窒，她一边本能地接下咒灵的一波攻击，一边在硝烟弥漫、遍地狼藉的战场中急速扫视“丽娜一号”的踪影。

“Lily酱！你……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