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刚才的一段小插曲后,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常。陆昭牵着明姝的手,路过糖画摊时,陆昭让师傅做了一只金凤凰,金黄的糖丝在师傅手中翻飞,不多时,一只展翅的凤凰便落在竹棍上,明姝接过时,笑得眉眼弯弯。
她轻轻的咬了一口,嗯,真甜!
在往前走便是首饰铺,陆昭挑了一支玉簪,簪头雕着小巧的玉兰,他抬手轻轻插在明姝的发髻上,对着铜镜里的她说:“这支簪子配你。”
明姝看着镜中映出的玉簪,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夫君”。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盒胭脂、一对银镯子,甚至看到街边卖的绒花,也挑了两朵水红色的,说插在发间好看。
萧晴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早已拎满了东西。她在布庄挑了三匹厚实的棉布,北疆的冬天冷,这布做棉袄暖和,冬天快来了,最需要扛冻的衣裳。转身又在杂货铺给弟弟买了两双牛皮靴。路过药材铺时,她还进去买了些当归、枸杞,北疆缺这些温补的药材,也给军营里的战士们带点。
等她又抱着两袋炒豆子和一坛腌菜出来时,陆昭看着她怀里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忍不住开口:“你买这么多,回头回北疆怎么带?难不成要雇辆马车专门拉?”
萧晴拍了拍怀里的腌菜坛,满不在乎地说:“将军您放心,这些都是耐放的,棉布、靴子不怕压,腌菜和炒豆子用坛子封好,放半年都坏不了。实在带不下,我就托驿站的人帮忙捎回去,他们每月都有去北疆的驿车,方便得很。”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军营里的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这些炒豆子他们训练间隙能垫垫肚子,比啃干粮强。”
明姝看着萧晴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萧姑娘心思真细,弟兄们知道了,肯定特别开心。不过你也别买太多了,一会儿拎着累,夫君这里还能帮你拿些。”
萧晴刚要道谢,突然想起什么,一边调整怀里的东西,一边嘟囔:“说起拎东西,那个死秦风,刚才还说要过来帮忙拎东西呢,结果人影子都没见着,指不定又去哪里疯了。等我回去见到他,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明姝听了,笑着安抚道:“许是他有别的事耽搁了,回头见到他,你再问就是了。”
几人又逛了半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府。
路上,陆昭想起陛下给的假期,轻声对明姝说:“接下来几天我可能要忙些,不能总陪你待在府里。我明天要去兵部核对北疆的军饷账目,去户部申领过冬的粮草,还要去军营看看京郊的驻军。这些都是例行公事,得一一处理妥当,才能放心回北疆。”
明姝点点头:“夫君放心去忙就是,不用惦记我。”
接下来的几日,陆昭果然早出晚归。清晨去兵部对接账目,午后去户部商议粮草调配,傍晚又去京郊军营视察,偶尔还会被豫王请去府中议事,大多是关于北疆防务的事。
明姝则留在府里,每天等着陆昭归家。
几日后,到了上朝的日子。天还没亮,陆昭便穿戴好朝服,明姝帮他整理好玉带,轻声叮嘱:“朝堂上凡事小心,别跟人起争执。”陆昭点点头,捏了捏她的手,才转身出门。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赵启年坐在龙椅上,刚问完北疆的防务,太子便出列,躬身道:“启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皇帝抬了抬眼:“太子有话但说无妨。”
太子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陆昭,沉声道:“父皇,陆将军此次回京述职,刚回京都便去豫王殿下府中赴宴,两人彻夜饮酒,谈笑甚欢。豫王乃皇子,陆将军手握北疆兵权,两人过从甚密,恐有暗度陈仓之嫌,于朝堂稳定不利。儿臣以为,陆将军此举有失体统,豫王殿下亦有逾矩之嫌,还请父皇明察。”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皇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紧了紧。他早就忌惮陆昭手握兵权,北疆的十万大军几乎只认陆昭的将令,若陆昭真与哪位皇子勾结,后果不堪设想。可陆昭打仗勇猛,北疆离了他不行,他对陆昭,向来是又爱又恨。至于豫王,这些年虽不争不抢,却总与大臣亲近,尤其是陆昭,确实让他心里不安。
不等皇帝开口,户部尚书李嵩便出列附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豫王殿下身为皇子,应谨守君臣之礼,与手握兵权的将军过度亲近,难免引人非议。陆将军身为朝廷命官,亦当避嫌,而非公然赴宴,恐让天下人误会君臣有异心。”
紧接着,御史大夫张谦也站了出来,语气更为尖锐:“臣以为,豫王与陆将军过从甚密,恐不止饮酒那么简单。近日京中已有流言,说豫王殿下暗中拉拢陆将军,意在争夺储位。陆将军手握兵权,若真与豫王勾结,那便是祸乱朝纲,臣请陛下彻查此事,还朝堂一个清明。”
陆昭闻言,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冤枉。臣此次赴豫王殿下的宴,是陛下亲口应允的接风宴,并非私下聚会。宴会上谈论的,也全是北疆的防务,并无半句涉及朝堂争斗。臣身为北疆将领,心中只有家国百姓,绝无半分勾结皇子、祸乱朝纲之意。”
豫王随即出列,垂着眼帘躬身。他哪里听不出太子的意图?这是借着莫须有的由头打压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虑,声音平稳地回道:“父皇,陆将军所言句句属实。儿臣设宴,一是为陆将军接风洗尘,二是听闻北疆冬日严寒,想趁机向陆将军请教防务细节,也好日后若有需要,能为北疆略尽绵薄之力。至于京中流言,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的谣言,儿臣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亦不敢做出勾结大臣、扰乱朝纲之事,还请父皇明鉴。”
两人话音刚落,冯丞相便缓缓出列。他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陆昭,沉声道:“陛下,臣有一言。豫王殿下设宴为陆将军接风,既有陛下应允,便不算逾矩;谈论北疆防务,亦是关心国事,无可厚非。至于流言,臣以为,并无实据,不可仅凭猜测便定人罪名。陆将军镇守北疆多年,战功赫赫,若因无凭无据的流言便质疑他,恐寒了将士们的心;豫王殿下向来安分守己,亦不会做出勾结大臣之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似是斟酌许久才开口:“不过,太子殿下的担忧亦有道理。皇子与手握兵权的将军过度亲近,确实容易引人非议,若流言再传下去,恐对皇家颜面、对朝堂稳定不利。为避嫌,亦为北疆防务着想,臣倒有个提议,不如让豫王殿下随陆将军一同前往北疆。一来,豫王殿下可在北疆亲眼见识军务,体察边疆百姓疾苦,亦是皇子历练之责;二来,可解京中流言之困,让别有用心之人无话可说,一举两得。”
皇帝听了,心里暗自点头。让豫王去北疆,既解了京中的流言危机,又能将豫王调离京都,避免他与大臣勾结;同时,也能让豫王去北疆盯着陆昭,可谓一举三得。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冯丞相所言极是。豫王,朕命你随陆将军一同前往北疆,协助陆将军处理军务、安抚边民,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回京。”
豫王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又紧了紧,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可父皇旨意已下,他再反驳便是抗旨,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甘,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太子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便隐去,只故作关切地说:“二弟此去北疆,定要好好协助陆将军,莫要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皇帝皱了皱眉,似是不愿再多谈,沉声道:“此事已定,退朝。”
说罢,皇帝起身离开。豫王依旧躬身站在原地,直到殿内官员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直起身。
此去北疆,前路漫漫,不知是历练,还是另一场无声的制衡。陆昭看着他,心里清楚,这趟北疆之行,怕是不会像从前那般平静了。
“走吧。”陆昭走到豫王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豫王看着太子转身要走的背影,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上前一步冷声道:“大哥这步棋,走得可真妙啊。借着流言逼父皇下旨,把我调离京都,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太子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已没了朝堂上的温和,只剩几分得逞的笑意:“二弟这话就不对了。冯丞相提议让你去北疆,是为了避嫌,为了朝堂稳定,父皇也应允了,怎么能说是我逼你的?”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嘲讽,“再说了,北疆苦寒,能让你去历练历练,也是父皇的一片苦心,你该感激才是,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感激?”豫王冷笑一声,眼底迅速升起一股怒意,“大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走了,京都就只剩你一人独大,到时候你想怎么巩固势力,谁还能拦着你?”
“二弟慎言。”太子收敛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父皇还在宫里,这话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拍了拍豫王的肩膀,像是在安抚,眼神里却得意满满,“好了,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你也早点回去收拾收拾,北疆的冬天可冷得很,别到时候冻着了。”
说罢,太子转身就走,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李嵩和张谦连忙跟上,三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只留下豫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