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引诱我吗？”

塞德里克说。

“您可以这么认为。”大公毫不避讳地回答。

曙光之城的臣民因忠诚而骄傲。

在失去王的这几百年里，他们依旧勇敢，永远充满着希望和热爱。死亡只能带走他们的生命，无法撼动他们内心对诞生之地的忠诚。

现在，天生受命而来接受这份忠诚的人已经出现。

臣民趋之若鹜般的，都希望能够更靠近王一些。他们总是会因为这个在私底下争吵不休，在不违背原则，不伤及同伴的前提下，耍些小聪明吸引王的注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公无意争宠，但身为臣民，即便是他也会有无法控制的贪心。

“……”

大公坦诚得过于直白，竟让塞德里克有些难为情了起来。

——那位总是很高冷，看起来非常不好惹的人去哪了？

好似一只看起来高冷凶狠的猫咪，在靠近你时自然地躺下，露出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可真是令人感到惊喜。”以审视的姿态抬起下巴，也带了些调侃的意味，凝视着面前这位银发金眸的大公：“或许，我应该从这一刻开始重新认识你。”

“那……我这低劣的引诱成功了吗。”大公表情淡然，说的话却越来越得寸进尺。

“咳咳咳……”吸气间冷风呛进喉间，塞德里克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反差太大，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大公有些担忧地询问：“您没事吧？”

“我没事。”塞德里克突然想起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脸上也带了些严肃。

“我翻阅了一些书籍，在史书中发现了一些惊人的信息——黑暗物质是在利维亚存续期间出现的。这或许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当我将所有线索综合在一起时，发现了另一个更惊人的巧合：利维亚所创造的失败品出现之后，黑暗物质便大规模爆发，它们如同蝗虫一般席卷了整个大陆。”

“虽说是失败品，也强大得令人望而生畏，利维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其抹去，同时也丧失了抵御污染物侵袭的能力。”塞德里克抛出最后一个线索：“在那之后利维亚就亡国了。”

“您是说——”

大公眼神一凛。

“是的。”塞德里克旁边的书堆中翻了一本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找到早已做好标记折起的那一页，指着其中的一小段文字。

【神权，一个至高无上的神圣的存在，在利维亚扭曲的欲望下，变成了弑神的催化剂，他们用那双罪恶之手开启了兰西亚的第一个黑暗时代。

利维亚借用神秘力量改造了神留下的希望种子，却培育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一个拥有神的力量的怪物。

最终，他们自食恶果，随着失败品一同长眠于地底……】

“利维亚借用的力量从何而来……至今无人得知。”

利维亚既然能够复刻神的力量，却又无法培育出王，只能说明一个原因——那力量来自魔鬼。

魔鬼是神的伴生恶念，力量同源，是足以媲美神的存在。

思绪愈发清晰，隐藏在迷雾中的道路渐渐明朗。

“神是绝对不会伤害人类的，戏耍人类是魔鬼所钟爱的乐趣。”

手指敲着桌面，“我怀疑，魔鬼早就爬出深渊了——”

对上大公冷静的眼神，塞德里克从里面看不出一丝诧异，他了然于胸地说：“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是的，这是我们毕生无法洗刷干净的耻辱，我一直都想告诉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公喉间滚动，将埋藏在他心中许久的秘密宣之于口：“曾经的王背叛了神，他和魔鬼达成了交易，抛下了他的臣民带着希望种子消声匿迹了。”

等等。

难道说——

“之前的魔鬼花种……”

“不是的。”

大公否决了塞德里克的揣测。

“这得从利维亚存在的年代开始说起——”

关于利维亚的真实记载并没有完全保存下来，像是被人为抹去了一部分，想来也是魔鬼的手笔。

当年，利维亚所创造出来的失败品虽被抹杀，但是魔鬼花种却残存了下来。它寄生在希望种子中，以希望种子的生命力为食，这也是之后接手利维亚领土的国家无王诞生的原因之一。

大公获得的魔鬼花种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据说是王国第一任大公在外意外所得。

这东西危险系数太高，之前一直被封印在密室中。大门的密钥由历任大公保管，盛着种子的盒子更有十二道魔法禁制，那是以前的神殿大主教亲自设下的，神殿没落之后只有历任大公才知道解除魔法禁制的方法。

听到这，塞德里克说：“我认为……神父不是自愿沉睡的。”

他很早就在怀疑了。

神爱世人，怎会心生厌倦而陷入沉睡，在他看到了大陆危机四伏的未来之后，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爱之地因此生灵涂炭。

世人所见的未必就是真相，真相有时候也会建立在谎言之上。

“相信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在各国之间传开的神谕与欧娅娜所倾听到的内容并不相同。”

塞德里克将书本合上，继续说：“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神谕是假的，阴险狡猾的魔鬼假借神父的身份出现，试图迷惑我们做出错误的选择，二，神谕是真的，倾听者被魔鬼遮住了双耳，致使她无法听清神谕的内容。可是神父从未回应过我的呼唤，我不能证实这个结论是否正确，魔鬼在背后筹划了这么多年，也许我与神父之间的‘墙’比神殿圣职者们的还要厚重。”

魔鬼既然早已突破神的桎梏爬出深渊，并且多年来在暗地里动了这么多手脚，那么，它想要的可能不止取代创世神成为此方小世界的唯一主宰这么简单，说不定给大陆带来灾难也只是为了掩饰它的真实目的。

这么想的话，魔鬼似乎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魔鬼出世的事情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了。”塞德里克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