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内,里面的孩子并不都幸福。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之前温暖的记忆,比如母亲的怀抱,父亲的手掌。
盛夏才两岁多,记忆于她来说,是一张白纸。谁对她好,她就亲近谁,她就对谁好。
一个人在世间,没有亲情的维系,没有了爱情的牵挂,那种孤度和害怕感,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内核,足以将一个人精气神完全吞噬。
盛夏还小,可亲情过早的远逝,她的灵魂感觉自己如一叶扁舟,摇摇坠坠,她的小手无论怎样用力,都没办法达到岸口。
“你看你,睁着一双鸡母眼,被子掉地上了也不知道捡起来!”
她的话音刚落,一只喜鹊闪飞着翅膀,两只乌黑的爪子,稳稳的抓住了铝合金窗台。
喜鹊朝着护理员喳喳叫着,像人说话一样妙语连珠,你这疯婆子,她是我的女儿。你让两岁多的屁孩儿捡被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那个时候没人带,还在抓自个儿的粑耙吃呢!
护理员听不懂鸟语,依然我行我素。
护理员恶狠狠的眼光和声音,像要把盛夏吃掉似的。盛夏害怕的蜷缩在床尾的一侧,屈膝微低着头,她的双手扶着头部,害怕狼外婆的狰狞利爪。
“怕什么怕?病艾艾的,我还懒得动手呢!尽是骨头,磕手!”
狼外婆的尖牙利齿上,她的脸因讨厌盛夏而特别扭曲,她的五官像要飞脱似的,恨不得摔一种在她可怜的脸上。
窗台上的喜鹊懂人话,它展翅低飞,一支箭似的飞向狼外婆。
“哎呦!”狼外婆一声尖叫。她用一只手抚住了眼睛,另一只手忙着摸扫帚。
扫帚就在门背后,她扬起扫帚,扫向窗口。
喜鹊早已飞出去了,停在了窗外的不知有多少岁的古树上。
狼外婆的眼睑下,喜鹊给她留了一道彩印,一个渗血的伤口。
狼外婆暗自庆幸,“幸好我转得快,不然眼睛都保不住了。”
她把扫帚伸出窗外,想打已在树枝上的喜鹊。无奈距离远,她够不着。一不小心她用力过猛,扫帚落在窗外的泥地上。
树枝摇晃了几下,喜鹊飞了起来,留下了一串悲鸣,离开了。
盛夏被一个自称爸爸的黑衣人,带出福利院之后,好吃好喝一个月之后,在沉睡中又被人悄悄送回了福利院。
见着盛夏,善生仍然很高兴。他像往常一样,去拥抱妹妹时,妹妹却退向墙角,蹲在地上。
她的俩只小手腕,紧紧的护住她的腰身。
盛夏回来之后,刘院长改变了管理方式。她在护理员会议上说,好好对待孩子们,要像对待自家的子女一样的疼。我这边也会争取更多的伙食费,让孩子们吃好,睡好,长个儿。
伙食费确实增加了,可真正到了孩子们肚子里的,除了剩下的残次品,剩汤,还是以前的老三样,白馒头,咸榨菜,小米粥。
刘院长有干部伙食,她并不知道这些。
走廊的尽头,刘院长背着双手,踱着碎步。她的眼光,却落在了院外马路上的一行人中。
“来院里采访的人不少,可又有几人真金白银的付出呢?”
她的思绪在她的脸上写下了不满。她后悔来这儿当院长了。
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帅哥靓女随便找。哪像自己,除了遗弃者,就是残次品。
也有两个年轻人真心实意的付出,可也是三分钟的热情,来了两三次,又有好久没来了。
刘院长欲转身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眼际,她的心底怒火顿燃。
“美女蛇,蝎子心!”她的口中即时溅出六个字。
“还说我儿没生育能力,你才是□□一个。”刘院长自言自语之后,突然又笑了。她想起现儿媳怀孕了,听说是一个大胖小子。
“想看杂种吗?门都没有!”
刘院长的自语刚落,又听见她高声呼叫,“王姐!王…姐……!”
她带怒的语气,马上引来一个毕恭毕敬的老实村妇。
“刘院长,有事?”
“没事我还叫你?!”刘院长对唯唯诺诺的王姐打心里瞧不上,她的语气如一把利剑,刺得王姐的脸上褐中透红。
王姐不敢再说话,刘院长出尔反尔的事情干多了,她早已见怪不怪了。她的双手握于下腹,听取刘院长的指示。
刘院长眼望空洞的远方,重重的外呼了一口气,像要御下心中的千斤重担似的。
她压住了心中的不快,脸色铁青,缓缓的说道,“善生近段时间身体不好,带他到后院的河边散散步。”
王姐闻言,脸色更潮。她心道,“那个破水沟有什么好玩的,尽是污水臭气。”
刘院长见状,尴尬浅笑。笑中挪谕,语气却温和的催她,“快去!多玩一会儿。记得换上好看的衣服。”
王姐被温柔的狼外婆软化了,她恍惚着,犹豫着,却又不得不迈开自己的铅步。
男童宿舍只有三层,盛善生已从第一层荣升到第三层。这对小小年纪的他来说,每天出行成了一大难题。
他不知摔了多少次楼梯,又从多少阶梯子上爬起来。他的胳膊腿上乌青好了又来,消了又新。
王姐反映过,刘院长说锻炼身体,得从小做起。
盛善生趴站在窗边,他的眼神透过玻璃,飘向远方。
他的眼神无助,仿佛在说,大人都是骗子!妈妈骗我,奶奶骗我,爸爸也骗我!
他的双眼本该是清澈无邪的,复杂的遭遇,吞噬了他眼中的天真,他的双眼看起来很空洞。
院中的小朋友虽然都是被遗弃的,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有过去生活的痕迹。那些被打骂长大的,心中的阴影更盛。
盛善生的眼前响起年长福友的辱骂:
“你个衰仔,有娘生无娘养的!”
骂人的男孩年龄不过七,八岁,刚来,单亲家庭长大。父亲车祸后他就成了孤儿。他长了一双占便宜的手,和一双市侩眼。盛善生好看的衣物都被他强要了去,还美真名曰是善生送他的。
他那短暂的温暖就被人强抢了。他的心再次落空。他就更想念“爸爸妈妈”啦!
“爸爸?妈妈?”
他知道盛西柚和夏柠檬绝对不是他的爸爸妈妈。
“哪有生下来就会走路的孩子?”盛善生有时犯糊涂,有时又极聪明。他瘦削的脸从侧面看更加细小,他的眼神充满嘲弄。嘲弄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笑话。
“善桑!善桑!”走廊上,王姐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了门。王姐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上海郊区农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