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街道上比平时清静。不论是上班族,还是学生党,都在美美的补觉。
但也不泛游戏党们战斗正酣。他们额头前倾,双目凝聚,双手正忙着左右逢源,指挥,欢呼,叹惜。
一局又一局,舍不得收线。
盛西柚起得早,他六点就起床了。六点半,车子已经驶出了小区门口。
他家住在老旧的小区,叫荷花苑。苑内没有地下车库,但有一大片空地,供有车族使用。
反光镜中,行人稀少,一幢幢高楼被甩在了车后。
半个小时后,盛西柚到了邯郸医院的大门口停车场。
停车场空落一片,盛西柚倒车入库十分轻松。
他打开车门,一束阳光正直射在他的眼镜上。离他五十米开外,有一个蛋糕店也开门营业了。
好又来的门匾下,厨窗的蛋糕看相很美,十分诱人。
盛西柚走进蛋糕店,不过五分钟,他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袋面包制品。
离他不远处一百米开外,邯郸医院四个大字,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金光闪闪。
盛西柚走进医院,院内的自助挂号机前,已有不少人排队挂号。反而是人工窗口,稀稀拉拉的站着两三个人。
盛西柚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今天是2021年农历四月初八,离疫情结束快半年了。
他清楚记得医院的疫情宣告日,2019年农历腊月29日。那时,他正在采办年货,被医院紧急招回开特别抗疫会议。
之后,医院的接诊量如断崖式猛降。随着疫情抗战的逐步胜利,医院的接诊量呈匀速回升。
时至今日,肺结节的确诊人数呈爆发式增长。
盛西柚知道,他忙碌的日子开始了。
“怎么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他加快了速度。
他并没去胸外科,而是直接去了脑外科重症监护室。
门关着,盛西柚推门进去。
重症监护室就是一个插满管管的小世界。老人居多。
有的老人四肢全被夹在病床的护栏上,不能夹的眼睛闭着,鼻子塞了氧气管,嘴巴安了呼吸机。
盛西柚扫了一眼,发现少了四个床位。他不知道这四个人是去了阳关道,还是过了奈何桥。因为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也不想打听。
盛西柚正拿出两个蛋糕,放在床头柜上。有人和他打招呼,“你来了。”
盛西柚对这声音似乎特别敏感,他马上回转头。他的双眼中,马上星光闪闪。他望着她,异常惊喜,忘了问候。
盛西柚忙闪过一边,让夏柠檬把开水杯放在床桌上。
“你也太早了吧。”
“不早,坐的第一趟早公交过来的。”
“远吗?坐了多久?”
“四十多分钟吧。”
盛西柚的脑袋中,迅速闪过活地图。她不是住在城南的富豪区,就是住在城北的贫民窟。他不好问,就岔开了话题。
“没想到你会过来。”
“我也是。”
两人心照不宣,十分默契。
突然,贾主任闭着眼睛,开口轻呼,“檬檬,檬檬。”
盛西柚的心一点点下沉。
夏柠檬赶快回应,“我在呢!”
盛西柚想离开,他发现自己站在这里,像个第三者。
他见夏柠檬拿起水杯,把奶嘴伸到贾主任嘴边,轻声说,“喝点水,润润嘴唇。你看你,嘴唇都起壳了。”
盛西柚专业解释,“也许是护工偷懒,没有用棉签湿润他的嘴唇吧。”
他们的身后,响起护工怯怯的声音,“他醒了?”
盛西柚没有回头,他盯着贾主任说,“阿姨,他醒了给他喂点蛋糕。”
他转过身指着柜子,说道,“我也给你带了蛋糕,辛苦啦!”
护工惊喜,点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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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寺的山门前,盛西柚从反光镜中,望着夏柠檬的黑眼圈,他的内心又一阵心疼。
“要走出一段痛心的感情,多难啊!”盛西柚眉头紧皱,紧闭的厚嘴唇中,压着一弹而出的话,“檬檬,别伤心了。我会代替他在你心中的位置的。相信我。”
盛西柚双手紧握方向盘,眼望前方。他时而转头宠愵的望一眼夏柠檬,不管车边有人没人,又时而按着喇叭。
一路上,空气是似乎是静的,这和盛西柚雀跃的心,成了鲜明的反比。
“噹!。。。”钟声悠扬,山门清晰可见。其形庄严,心生敬意。
两人下了车,久未说话的夏柠檬忽然蹦出一句,“我发现,最养人的是古树,我想去那边转转。”
盛西柚的眼神,停留在夏柠檬洁白无瑕的脸庞上,一时挪不开。他苍促的应了声,“哦。”
两人默默前行,绿油油的银杏叶哗啦啦的击掌欢迎。
夏风轻凉,吹起她如瀑的秀发。她的素色碎花长裙,在淡黄色花朵的点缀下,温柔而恬静。
她脚上的白色运动鞋,走起路来,掌掌触地,安定而踏实。
“爱情树啊!保佑我和夏柠檬的爱情,能开花结果吧!”盛西柚站在银杏树下,双掌合什,暗自祈祷。
“干什么呢?这么神秘?”夏柠檬在他后背一拍,他一惊失色。他怕她惊扰了他的愿望,就站在原地等夏柠檬离开。
盛西柚望着夏柠檬的纤纤背影,重新祈祷……。
突然,几声幼儿的啼哭,打破了盛西柚的美好爱情画面。两人一前一后,跑向左边角落的啼哭声。
“盛医生,是个男孩!”夏柠檬惊呼。
盛西柚跑过去,男孩圆圆的大脑门之下,有双黑色的大眼睛,圆脸。他感到这面孔好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夏柠檬摸着小男孩的脸蛋,说道,“好可怜呀!”
盛西柚怕夏柠檬着菌似的,猛地拉开她的手。夏柠檬似乎有被冒犯之意,神色不悦。
盛西柚忙解释,“小心病毒。”
夏柠檬神情释然。她说,“病毒不会乱找宿主的。他已经够可怜的啦,病毒下不了手的。”
盛西柚对夏柠檬这种愚昧式善良感到很无奈。见自己劝说无果,他转移了话题,“你看!这孩子好像贾主任呢!”
“贾主任?!”夏柠檬听到这三个字后马上缩回了手。她的脸色明显不悦。
盛西柚看在眼中,心中明了。他并不说话,让沉默漫延。
夏柠檬走开,后又转身,踌躇不前。盛西柚想拉她离开。
突然,小男孩“哇哇”大哭两声之后,小声叫着,“妈妈,妈妈……。”
孩子也许久饿,中气不足,呼声无力。
夏柠檬心软,再次伸出手去抱小男孩。盛西柚无奈,像是对空气说话,“是谁呢?生了又不养,这么缺德!”
小男孩并没因夏柠檬的抚摸,而回报微笑。他蜷缩着小身板儿,怕夏柠檬抱他。
他的眼珠左右转动,警惕着伤害自己的人。
果然,夏柠檬站起来,转身离开。但她走了两步之后,又折了回来。她把小孩的简历递给盛西柚。
2019年农历4月初8。请有缘人善待他,并给他取一个名字。
盛西柚见字迹清秀,猜想大概出自一个女人之手吧。
夏柠檬适时提醒,“盛医生,他两岁多了,却没有名字。是想有缘人给他取一个吧。”
盛西柚摆了摆手,他蹲下身,柔声问小男孩,“小朋友,谁让你在这儿等的?”
“妈妈!”小男孩听力没问题。
“等多久了?”小男孩对时间没概念,又回答了两个字,“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