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军队可有消息?”
微月摇头:“四叔叫人去打听,现在还没什么风声,不过敌袭突然,领队的大将军也没了踪影,恐怕朝廷那边已经在派人了。”
她低着头,楚稷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们在青山县的消息,上面可能已经知道了。”
微月接过干草,对上他的视线,想了想,道:“迟早的事。”
藏得深无法大施手脚,到了这一步,暴露只是早晚的问题。
“迟一点也要比早一点好。”
微月不解,双眼如杏,兔子一样眨巴眼睛,里头充满了疑惑。
“我是说,”
楚稷嗓子发紧,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要救我?”
救他,实在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他已经将虎符给她,她大可以将他抛下,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胡人找到他心满意足,自然不会继续追下去。
如今将他救下,承军会找过来,不仅会暴露位置,还会有生命危险。
就像当初她拿着寒蝉来救他一样,不管不顾,无惧无畏。
楚稷眼眶微红,就这样直愣愣地望着微月,等她的答案。
微月移开视线,往周身看了看,最后揪了根手上的干草放到楚稷面前,轻轻敲了下他的头,学的是先生拿戒尺打学生的动作。
“想什么呢?”微月老师如是说。
“救人要什么理由?非要说的话,救下你对复国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你身上只有半块虎符,另外半块还得由楚大将军,您,夺来给我们。”
说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楚稷没说话,微月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笑笑嘛,我难得会学观庭讲话的样子,怎么,不好笑吗?”
楚稷转过头,肩头的发丝抚过她的指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自说自话的微月觉得自己在自娱自乐,不过她发现楚稷的心情确实比方才好了些。
忽略燥热的双颊,她重新坐到鸡窝旁,只是屁股尚未落凳,篱笆边便传来动静。
“娘!”大小元跑过去欢呼。
此时日垂天边,赵乾一行人终于回来,脸色都有些疲惫。
微月倒了碗水递给赵乾:“四叔,情况怎么样了?”
“胡人没有打过来。”他开口,一旁的楚稷有些惊讶。
赵乾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昨夜那场大火后,剩下的胡兵不成气候,见没有抓到楚稷,便趁乱撤离。只是那箭上有毒,在场的承军本就兵力不足,中箭后行动缓慢,全数在火中被烧死。”
楚稷问:“王爷怎么知道?”
“一个名叫周淮的将军说的,你的人?”
楚稷点头,随后感到疑惑,周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乾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离开村子后,我又去了远郊探查情况,观庭和我说,他发现了承军的人马,我们躲在不远处,听下面人向周淮报告,这些都是当时听到的消息。”
荻草荡出现的胡人不过是些残兵败将,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报复,长期埋伏于此,想找机会混进城中杀了楚稷,如今计划失败,他们不可能活着回去。
如此一来,承军大部队的目的十分明了。
“他们在找我。”楚稷道。
“没错。”赵乾喝了口水。
“我还听到了一件事,说起来,也不知对他们来说,哪个是主要的。”
楚稷见赵乾放下陶碗,木桌上传来一声闷响,他的目光扫过来:“朝廷已经下令,命你率军征讨燕州逆党。”
楚稷的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下,如湖心一点涟漪,很快回归平静。
率军来青山县侦察敌情时,楚稷并未收到这样的军令,所以好巧不巧,在他中毒这夜,周淮代他接了敕令,如今他率军来此,既是来找人,也是来杀人。
赵乾见他沉吟,道:“骑虎难下,不如趁此表明立场,与我们一道离开燕州。”
“不可。”
楚稷语气果断,从怀中拿出微月交还给他的半块虎符放在桌上。
“另外半块尚在皇宫,只拿着这个,承军不会听令,复国前路艰难险阻,只有确保兵力足够,才有机会杀进皇城,而要拿到另外半块虎符,我以大将军的身份待在皇宫是最可行的方法。”
“我也觉得此法不通,”微月看向赵乾,“胡人退兵,朝廷没有外忧,兵力集中,想抓我们易如反掌,若是楚稷表明态度,随我们一起走,对他们来说就没有……”
微月停顿,一个想法飞速闪进脑袋。
赵乾与楚稷一同看向她,等待下文。
微月忽地抬头,分别朝二人看了一眼:“……威胁!或许可以拿楚稷来威胁朝廷,让他们退兵。”
一个妙极了的方法,要想在表面与逆党划清界线,就拿自己做筹码。
筹码本人盯着微月欣慰地笑了笑。
赵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一种微妙的气氛告诉他该离开这里。
真是人一老,连年轻人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