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喜雨,太阳面西后,林中就开始落下细细的雨丝,不算寒冷,但雨水渗进衣物紧贴着皮肤,潮湿黏着,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萧映雪一边扶着知意,一边将脸上的水抹去,两人小心地在丛林中穿行。
几日前,她们按照林天卿所给的方向开始向皇城走去,因被官兵追查,她们不敢走大道,一路崇山峻岭,泥路湿滑,知意因此崴了脚,她们的行动也变缓了许多。
走了这些路,萧映雪也不知方向是否对,她们是否走出了柿州,还是说依然在柿州境内徘徊。
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无法再顾忌那么多。
知意的脚伤一直没有得到处理,而此刻,她们正在逃亡的路上。
前不久,她们在小路上不幸遇到一队兵马,两人躲躲藏藏,最后还是引起了注意。
好在她们一路走来,已经有了不少经验,知晓山林中什么地方最能藏人,及时躲过了一劫。
但这些都是暂时的,如果之后不能找到出路,她们迟早都要成为瓮中之鳖。
思绪如绵雨,萧映雪盯着黑漆漆的地面,眼神凝重。
知意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一瘸一拐地走着。
“小姐,我们先歇会儿吧,我走不下去了。”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好。”
两人随即停下脚步,萧映雪找了一处较为隐蔽的树丛,将知意扶到树边靠着。
雨还在下,叶上的滴水落在知意的额头上,让她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冰凉。
萧映雪蹲在她面前,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手背传来有些烫人的温度。
“你发热了。”她眼中带着担忧。
知意没说话,面色发白,来回喘着粗气。
萧映雪立即脱下外披的衣袍盖在她身上,将身上仅剩的一点干粮拿出。
“吃了。”她塞到她手里。
知意摇头,道:“我吃了……小姐怎么办?”
萧映雪道:“听我的话,快些吃了。你现在不仅受了伤,还生了病,如果再不吃点东西,一会儿要是遇到官兵,可就跟不上我了。”
知意看了一眼手上的饼,鼻头发酸,点了点头。
萧映雪见她答应,眼中浮现笑意。
她抬头望天,见夜空漆黑一片,不见月也不见星,整个森林像被一片黑纱所笼罩。
虽不知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今晚不能在林中过夜,无论往哪里走,都必须走出树林,找到一个可以庇身的地方。
知意虚弱,无法再往前,萧映雪决定自己去周围看看情况。
她拉过她的手,轻声道:“你行动不便,先在这里歇一会,我去附近转转,马上就回来。”
知意点头,欲言又止,对她道:“小姐小心。”
萧映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走入林中。
四处黑暗,杂生的草木挡住她的去路,她只能谨慎地穿行,时刻注意周遭的动静。
走了一会儿,萧映雪突然瞥见远处飘起一团火光,她随即停下脚步,找了处木丛遮掩。
火焰飘动,映在赵观庭的眼中,如两点星光。
他手中拿着一根有小臂那么长的树枝,枝上串着一张圆饼,圆饼一面发白,一面已经变得焦黄,空气里飘着一股咸香。
赵乾眼睛盯着烤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赵观庭见状,不动声色地将树枝移了几寸。
赵乾便将目光移到别处,故意不去看这烤饼。
“谁叫四叔你吃那么快的。”赵观庭边说,边得意地笑了笑。
这张饼跟着他从燕州到了这里,在他包袱里待了好几日,他都没舍得吃一口。
“我们在城外饿得厉害,“赵乾看他,“你倒好,在城里有吃有喝的。”
赵观庭进燕州城的时候,他与季凛暂时在城外找了个地方待着,只是城外同样饿殍遍野,短短几日,他们就将带的干粮吃了个净。
如今离开燕州,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余粮。
赵观庭将烤饼翻了个面,懒懒道:“既是有吃有喝,四叔怎么不自己去一趟?”
“你以为我不想去?”赵乾睨了他一眼。
弹尽粮绝之际,他本想拉上季凛一起进城去找赵观庭,然而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的行踪似乎已经暴露了。
来不及多想,在原地留下暗号后,他就与季凛先走了一步。
没过多久,赵观庭就凭着暗号找到了他们,三人皆筋疲力尽,找到此处暗林打算暂歇一晚。
柴火“噼啪”炸响,赵观庭对着烤饼来回瞅了几眼,见两面都已焦黄,他拿下烤饼放在膝上,冒着滚烫的热气来回撕扯,将饼均匀地分成了四份。
“呐,”他往季凛怀里丢了一份,“这是你的。”
“呐,”他看向赵乾,“这是四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