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应,楚稷就这么静静地瞧着赵观庭。
赵观庭的话憋在嘴里,第一次觉得这般憋闷。
他要他怎么说,直言是因为姐姐吗?
可这些都是他们的猜测,若楚稷只是在试探他们,手中并无真的证据,他这么一说,岂不是将姐姐置于危险之中。
赵观庭憋得脸红,气不过,仰头喝了一口酒。
对面,楚稷轻轻笑出声。
少年心性,轻易便在脸上瞧了出来。
不再难为他,他开口道:“答案你已经说出来了,何必再掩饰。”
“你,”赵观庭眼中浮上愠色,“你当真拿姐姐来做威胁?”
“原本不是,”他朝他眨了眨眼,“现在我确定了,那便是了。”
赵观庭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楚稷缓缓道:“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一致的。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诱饵。”
“诱饵?”赵观庭皱起眉头。
楚稷点头:“同舟共济,总是要有所凭借。”
赵观庭语气变冷,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可以坐在一条船上?”
太刚易折,楚稷拿姐姐胁迫他们,他们同样可以选择反将一军,以此做挟。
“还不明白吗?不是我需要你们,而是你们需要我。”
“没有你们,我照样可以达我所愿,但你们不能没有她,“楚稷一字一句道,”因为她是运朝最后的公主,也是你唯一的至亲。”
到此刻,赵观庭才看透楚稷浮着笑意的眼底藏着的是如冰刃般的利剑。
眼中有怒意在翻涌,他垂下眼,不想让这份情绪太过明显。
楚稷拿起酒杯,两唇碰在杯口,齿间便充满米酒香气。
待他放下杯子,见赵观庭眼神森然,问道:“你想拿她的命来做威胁吗?”
他摇头,道:“她的死对我来说没有意义,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在那之前,我会保她周全。”
他说完,赵观庭陷入沉默。
楚稷仔细瞧着他的神情,揣测他心中所想。
便如他在诏狱中所做一般,赵观庭是个勇大于谋的人,说不定此刻正在心中想着如何去客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姐姐带走。
楚稷便道:“如今她就在楼下,我大可将她叫上来,你与她将话讲明,看看她会不会和你走。”
结尾处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一种笃定,笃定微月不会同他走。
赵观庭朝长帘的方向看去,接着将目光落回楚稷:“你凭什么觉得她会听你的?”
楚稷眉眼上扬,没有答话,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最后是赵观庭先退了一步。
“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楚稷嘴角轻扬,语气平淡。
“杀了谢铮。”
赵观庭眼中掠过一点惊讶。
谢铮,当朝的首辅,也是刺向运朝心脏最中心的一个叛徒。
“我说了,”他补充,“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至于何时杀、怎么杀、谁去杀,这些你们都不用管,只要你现在点个头,以后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赵观庭道:“其他的我不管,但你不能伤我姐的性命。”
楚稷点头,执起酒杯起身朝对面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
瓷与瓷相碰清脆悦耳,余音在阁间萦绕,长帘落下,赵观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方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微月抬眼看去,见是楚稷,起身迎了上去。
楚稷出来时眉间仍然带着一点笑意,微月便生了几分好奇。
她道:“公子平日虽笑,但总觉得有几分冷冷的,现在这般高兴,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吗?”
楚稷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伸出手抚上微月的发,眼中似带着缱绻的情意凝望着她。
“你又不知是何事,为何也跟着开心?”
微月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因为他高兴,所以她自然也高兴。
她没将这话说出口,问道:“是不是和燕州的百姓有关?”
楚稷摇头,对她道:”是和你有关。”
“我?”微月疑惑。
“嗯。”楚稷笑着应了声。
他右手掌住她的头,倾身靠向她,缓缓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微月下意识闭上双眼,想起那晚灯花炸亮,正如她此刻的心。
二楼木栏上,赵观庭垂眼瞧着这一幕。
楚稷的话在脑中回想。
一切都有了解释。
“如今她就在楼下,我大可将她叫上来,你与她将话讲明,看看她会不会和你走。”
他不伤她性命,要伤的,是她一颗真心。